那声“一”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预想中的枪林弹雨并未降临。
管道入口处那七八道身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强光手电的光柱死死咬住这边,却没有扣动扳机。
空气有些发黏,让人喘不过气。
秦峰握紧了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铁棍,掌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女人。
苏晚没动。
她既没有冲向前方拼命,也没有退回身后的黑暗,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秦峰压低了声音,喉咙有些发紧。
“怎么不开枪?”
“他们在等命令。”
苏晚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等谁的?”
话音刚落,管道深处那个停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沙。
只有一声,却很清晰。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片极致的黑暗中传了出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玩味。
“这么急着送我的老师上路,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声音通过管道的弧形结构折射,带着闷响,有些失真,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入口处的光柱晃动了一下。
被秦峰踹翻在地的那个年轻俘虏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那种惊恐瞬间转为某种狂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队长!”
苏晚抬脚,鞋跟精准地踩在他的后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苏晚朝着黑暗深处开口。
“幽灵?”
“看来您还记得我的代号。”
黑暗中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真让我欣慰,老师。”
秦峰只觉得头皮发麻。
又是一个认识的。
他忍不住腹诽,苏晚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感觉像是开过什么反派培训班,遍地都是仇家。
苏晚语气有些冷。
“我可不记得教过你们怎么对付自己人。”
“自己人?”
那个被称为“幽灵”的男人笑声大了一些。
“老师,您是不是记性不太好了?在那场大火里,被抛下的我们,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您的‘自己人’了。”
“我们只是幸存者,一群从您那个伟大计划里被剔除的……残次品。”
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怨恨,反而透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指责更让人觉得不安。
秦峰忍不住吼了一句。
“所以你们策划了这一切?大坝,爆炸,还有引我们来这里?”
“当然。”
幽灵的语气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学生。
“这不都是按照老师的教材来的吗?《特种作战心理诱导与反侦察》,第七章,第四节:如何利用目标人物的思维惯性,设置连环陷阱。”
“您看,我们学得很好,不是吗?”
“您看,我们学得很好,不是吗?”
秦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用你的理论来打败你,这招确实诛心。
苏晚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幽灵的声音近了一些,似乎往前走了几步。
“我只是想请老师看一场毕业典礼。一场……盛大的烟火秀。”
停顿了两秒。
“您知道吗,老师。我们查了您现在的身份,很有趣。苏晚,军区首长的女儿,文工团的大提琴手,还嫁给了一个叫陆骁的连长。”
苏晚原本平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陆骁,现在应该正带着他的兵,在下游五公里的河道口进行紧急布防吧?毕竟大坝被毁,下游城市面临洪灾威胁,他这个驻军连长,理应冲在第一线。”
“您说,如果这时候,我们送他一份大礼,比如……几吨从黑市搞来的高能炸药,顺着泄洪的激流冲下去,他会是什么表情?”
秦峰脸色骤变。
“你们疯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彻头彻尾的恐怖袭击。
“疯?”
幽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愉悦。
“我们只是在完成老师当年没能完成的课题——论非常规武器在城市水网系统中的战略应用。现在,我们帮您做实战演练,您应该高兴才对。”
苏晚沉默着。
她很清楚,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不是威胁,是告知。
“现在,我再给您一次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