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忍不住吼了一嗓子，这手枪法简直神了。

陆骁顾不上赞叹，他看着那个探出车窗的女人。

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破碎的车灯光影打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这一刻，陆骁脑子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在聚光灯下优雅拉琴的形象，出现了一道裂痕。

然后彻底粉碎。

“倒车。”

苏晚缩回车里，一边换弹夹，一边冷冷地开口。

“把他推下去。”

陆骁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他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引擎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挂挡，倒车，油门踩死。

吉普车咆哮着，像一头愤怒的公牛，顶着那辆卡在路中间的伏尔加，一点点往悬崖边推去。

伏尔加里的司机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嘴型开合，似乎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咒骂。

可惜隔着玻璃，什么也听不见。

咯吱。

生锈的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断。

伏尔加的车尾悬空，紧接着整辆车翻滚着坠入漆黑的山谷。

几秒种后，沉闷的爆炸声从谷底传来，火光照亮了半个山壁。

“走。”

陆骁重新挂上前进挡，趁着后面乱成一团，驾驶着这辆几乎散架的吉普冲出了包围圈。

又开出不到两公里，引擎盖下冒出的黑烟终于彻底遮住了视线。

车趴窝了。

车趴窝了。

“下车，徒步。”

苏晚推开车门，动作利落。

陆骁和秦峰跟着钻出来。

三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陆骁胳膊被碎玻璃划了道大口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没有解除。

“现在去哪？”

秦峰喘着粗气，四下张望。

这一片荒山野岭，往下走是江，往上走是绝路。

回军区肯定是自投罗网，出城的路估计也早就被封死了。

苏晚站在路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她抬手指了指山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

陆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司令部后面的老家属院？”

“没错。”

苏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幽灵是我的学生，他学东西很快，尤其是那种谨小慎微的排查风格。”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满脸惊愕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所以按照常理，他会把重点放在出城的交通要道和深山老林里。”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秦峰还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司令部大楼顶端那盏闪烁的红灯。

“根据二十年前的《人防工程建设规定》，军区司令部地下三层，有一个代号701的备用指挥所。”

“那个地方废弃很久了，入口就在老家属院的锅炉房下面。”

陆骁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带着全城通缉的“叛徒”，躲到负责抓捕他们的最高指挥部脚底下？

这不仅仅是胆子大，简直是疯了。

“你确定？”

陆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手心里全是汗。

苏晚没有解释，只是把弹夹重新推回枪膛，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虽然老套，但很好用。”

她迈开步子，朝着那片灯火走去。

“除非你们想在这里等着被人收尸。”

陆骁和秦峰对视一眼。

“疯了，真是疯了。”

秦峰小声嘀咕着，脚下却不敢停，快步跟了上去。

陆骁看着前面那个纤瘦的背影，那个拉大提琴的影子彻底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感到完全陌生的苏晚。

“如果我是幽灵……”

陆骁快走两步，追上苏晚，压低了声音。

“如果他比你想的更了解你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