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军这一嗓子喊出来，像是给原本这就安静的山道按下了静音键。

几个跟在后面的侦察连排长面面相觑，想说话，嗓子眼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自家连长什么脾气，他们最清楚。

那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主，平日里也是眼高于顶，今天居然当着全连的面，给一个女教官低头认输，还要加入对方的队伍。

王大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他也不说话，就是把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还故意拿眼角去扫高建军手底下那几个平时最傲气的班长。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这就是咱们教官的本事。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污的男人。

除了急促的呼吸，他的眼神很稳，没有躲闪，也没有因为刚才的惨败而显得颓丧。

倒是有点意思。

她拧紧了水壶盖子，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高建军一番。

“特别行动小组的编制有限。”

苏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而且，我这里只收最硬的铁，不收废铜烂铁。”

高建军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着。

“报告教官，侦察连没有孬种，更没有废铁。”

“是不是废铁，嘴上说了不算。”

苏晚把水壶别回腰间，目光越过高建军，落在他身后那群神色复杂的士兵身上。

“既然想来，我原则上同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想进我的飞鹰特战队，没有特殊通道。”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泥潭和圆木。

“他们练什么，你们就得练什么。标准一样，甚至更严。”

苏晚顿了顿，眼神微冷。

“只要有一个人掉队，全组受罚。要是觉得自己是个带把的爷们，能扛得住，那就留下。要是觉得自己只配在温室里待着……”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是一种比直接骂人更让人难受的轻视。

高建军眼底那股子被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他猛地转身，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一帮兵。

不少人还在犹豫，甚至有人露出了退缩的神色。

“都听见了吗？”

高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人家把话都甩在咱们脸上了！怎么着？刚才来的时候一个个嗷嗷叫，现在怂了？”

没人吭声。

“想走的，现在就滚蛋，老子不拦着。但别出去说是侦察连的兵，我高建军丢不起那个人！”

“要是觉得自己下面还带把的，就跟着老子干！我就不信这个邪，咱们这帮老爷们，还能让尿给憋死？”

“连长，干就干！谁怕谁啊！”

“就是！咱们侦察连就没有怕死的！”

被高建军这么一激，几个刺头兵先嚷嚷了起来，紧接着，那种军人特有的血性也被点燃了。

队伍重新整肃，原本单纯看热闹的侦察连，正式并入了这场被后世称为“地狱周”的选拔。

队伍重新整肃，原本单纯看热闹的侦察连，正式并入了这场被后世称为“地狱周”的选拔。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高建军那句“不信邪”，说早了。

这根本不是训练。

这是把人往死里整。

第一天的武装越野只是个开胃菜，下午的泥潭格斗才是正餐。

后山的烂泥塘里，不知掺了什么，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两人一组，自由搏击。”

苏晚站在岸边，手里拿着秒表，甚至连多余的规则都懒得讲。

“直到一方站不起来为止。”

没有任何护具，也没有裁判。

高建军和王大虎这对老冤家，不出意外地碰到了一起。

泥浆糊住了眼睛，两人谁也看不清谁，就凭着本能在那撕扯。

你给我一肘，我给你一膝。

王大虎仗着身大力亏，死死箍住高建军的脖子，高建军则是一口咬在了王大虎满是泥浆的小臂上。

没什么招式可，到最后纯粹就是体力的消耗。

等苏晚吹响哨子的时候，两个人都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泥鳅，瘫在岸边大口喘着粗气。

王大虎费劲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冲着旁边的高建军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高连长，牙口不错啊。”

高建军动了动像是不是自己的胳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眼里的那种敌意，却莫名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