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金见她没反应，便转头对下人道：“让小九进来吧。”
不一会儿，赵构迈步进了暖阁，脸上挂着笑意，那种明显带着几分兴奋的笑意。进门一抬眼，看见陈素坐在桌边，他还故意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
“咦？陈娘子，你也在？”
演得毫无诚意。马蹄上的尘土都没掸，眼睛却先亮了，这一惊一乍的，比戏台上的还假。
陈素放下筷子，起身简单施了一礼：“见过康王殿下。”
赵构赶紧摆手：“免礼免礼！快坐下，继续吃饭，不必拘礼。”
赵福金在一旁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憋着笑，却不好当面拆台，到底要给这位九哥留几分颜面。她眼含笑意，看着赵构问道：“小九，这都天擦黑了，你不回府，来我这儿作甚？”
赵构被这一问噎了一下，脑子飞快转了转：“呃……你那封信，我已经亲手交给王浩川了。我不是怕你着急嘛，回来赶紧跟你说一声。”
这话一出口——尤其当着陈素的面，一下子把赵福金闹了个大红脸。她嗔怪地瞪着赵构：“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好着急的？让王县令秉公而断，我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
赵构这才意识到说得不妥，伤了姐姐的面子，连忙赔罪：“阿姊息怒，我这不是从雍丘赶了几十里路回来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要不……你让我坐下吃点？”
赵福金看了陈素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吩咐侍女：“给他拿副碗筷来。”
赵构高高兴兴接过碗筷，挨着桌边坐了下来。
屁股刚落座，陈素便抬起头，看着他问：“殿下，这一次，王浩川对陆怀安提了什么要求？”
赵构听陈素主动跟自已说话，心头一喜，正色答道：“他提了两个条件。第一，要把他自已的人插进军营，顶了营指挥使的位置，让原来的指挥做副手；第二，往后六营禁军归他统管练兵，任何人不得干涉。陆怀安都答应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他还顺手替周成武纳了房妾，又给那妾室的爹买了个瓦肆勾栏，改名儿叫什么——‘刘老根大舞台’。”
陈素一直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春花绽放，霎时满室生辉。
赵构只觉得整个厅堂都暖洋洋的，他痴痴看着陈素，竟愣了神，整个人呆住，拿起筷子悬在半空，忘了自已要夹什么。
一旁的赵福金倒没被“刘老根大舞台”勾走注意，她看着自家弟弟这副花痴模样，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到底还是赶紧问正事：“你说王浩川把陆怀安叫过去，就是为了拿雍丘六营的兵权？”
赵构这才回过神来，点头：“对呀，我看他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呢，他还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训了一大段话，”
听到这话，赵福金脸上的喜色，肉眼可见地漾开了。
一来，王浩川拿下兵权，自然是为了帮衬自家弟弟，弟弟能有这样一个人死心塌地地扶持，她打心底里替他高兴；二来，她总觉得，王浩川之所以如此尽心竭力地帮赵构，多少也有自已的缘故在里头。想到这里，她心里暖洋洋的，像是饮了一盏温酒。
她看向陈素。陈素迎着那目光，微微点头：“放心吧，王浩川训练军队，肯定是一把好手。”
赵构也连连点头：“确实！浩川当着六营军士讲的那番话，太振奋人心了。连我听了都热血上头！他还弄了个大喇叭-----”
于是，这一下，赵构可算打开了话匣子。
整个饭桌上就听他一个人叭叭叭说个不停：从王浩川如何逼着周成武认罪纳妾，讲到进了军营以后六营指挥使如何俯首帖耳；从土喇叭如何一声吼震全场，讲到“服从命令”喊了四遍，还说是三遍，一件一件，细节分明，说得绘声绘色。说到兴头上，还伸手比划那喇叭的样子，比划得巾几上的汤碗都跟着晃。
赵福金和陈素没再接话，只是微笑着听他讲。听到滑稽处也都笑出了声，赵构更加的眉飞色舞。
一直吃到饭毕，茶又续了两盏，赵构实在找不到理由继续赖下去了，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那天晚上，陈素便留宿在了茂德帝姬府。
两个人同榻而卧，这一晚上聊的事情可真不少。
赵福金讲她如何在深宫中长大，讲到完婚、生子，一路走来的种种；陈素呢，也把她们五个人从极西之地来到陇城县以后做的那些事，拣着能说的，跟赵福金细细讲了一遍。
讲到后来，屋里灯烛将尽，帐子里声气渐低。
快到熄灯的时候，陈素忽然对赵福金道：
“公主，你最好忘了王浩川吧。他，不是女子的良配。”
说完之后，她等了片刻。
却见赵福金毫无反应。
陈素偏过头去看，赵福金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眼睫纹丝不动，慢慢的，竟然还打起了小呼噜。
陈素看着她，笑了。
心说：这呼噜打得，假的不能再假了。
她伸手吹了灯，也躺下睡了。
黑暗里，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陈素在帝姬府吃了早饭，便回广惠院去了。
陈素主持的这家皇家医院，广惠院虽说还没完全改造完，但整个项目已经开始有进项盈利了。这全靠陈素先把安和院改造完毕投入运营，早早打开了局面。
太子对此颇为赞赏。好几次跟耿南仲提起这医院的时候，都啧啧称奇，说陈素在经营上确实有手段。原本计划里需要东宫补贴的钱，除了前期改造的一次性投入之外，后面再没动过一分一毫。
太子很满意，陈素也很满意。
因为她第一时间就拿到了金兵攻陷豫州、飞狐、灵丘，以及清河弩图纸可能泄露的消息，并及时传给了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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