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顾长平刚才那番剖白的坦率,而是散会前周世民最后那几句话。
刚才,周世民是常委里最后一个走的。
在其他常委都走完之后,他特意留了一步,走到陆川面前,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他伸出手来和陆川握了握,语气亲切得像是刚打完一场友谊赛的老对手:“陆县长,今天讨论的都是工作,对事不对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石泉的安全生产大局,希望你能理解。”
当时陆川握住他的手,笑容同样真挚:“周副书记重了,都是工作,互相理解。”
周世民松开手的时候,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看了陆川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惋惜还是试探的复杂成分: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陆县长——市里那边的情况,只怕没有县里这么乐观。不知道陆县长还能在石泉待多久,珍惜当下吧。”
当时的陆川心一沉。
周世民话里有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更像是一个知情者对不知情者的暗示。
市里常委会的博弈,也许已经出了结果。
而那个结果,很可能不站在自已这一边。
只是当时的周世民,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此刻,陆川站在原地,眉头慢慢拧紧。
这次的煤矿事故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单纯的安全事故。
井下雷管爆炸是引爆,马腾是引线,黄国兴是手套,而真正在后面操纵一切的人——也许在石泉的常委会里,也许在市里,也许是两边联动。
今天的常委会上,周世民展现出的号召力远远超出了一个专职副书记应有的分量。
吴清源和冯宝林的同时弃权、周世民和吴冯之间欲说还休的眼神交换、市里常委会刻意选在同一天召开——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市县两级有人在联动做局。
开局是散布追责流制造氛围,中盘是在县常委会上投票追责,而真正的杀招,也许藏在市里那场同步进行的常委会上。
有人坐不住了。
不是要打压他,就是……要把他调走。
从石泉的棋盘上拿掉,扔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落里去,或者借追责的名头直接把他按死在常务副的位置上,断绝所有上升通道。
陆川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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