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摸叶片的手法不像外行。

后面有人开口。

“他说得不全错。”

林建国回头。

来的是个中年女工程师，蓝色工装洗得发白，胸口别着钢笔。她手指上有几块旧烧伤疤，指甲剪得很短。

顾兰芝，第一一二厂材料室工程师，常年跟炉子和合金打交道。

顾兰芝走近，拿起那片叶片，翻到背面。

“冷却孔确实堵了。试车时温度超限，不是普通机械损伤。”

韩大江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顾工，废品鉴定有流程。”

“流程里也有复检。”顾兰芝把叶片放回木箱。“这批叶片要是按普通废钢回炉，炉料会被污染。”

韩大江看向林建国，眼神更冷。

“林同志，参观结束。食堂在那边，吃完我送你出厂。”

林建国看了一眼顾兰芝。

“顾工说得对。”

顾兰芝看了他一眼。

“你懂高温合金？”

“懂一点。”林建国说，“我在苏联见过更好的。”

顾兰芝没笑。

“苏联现在不供货了。”

这句话很实在。

食堂里人多。

林建国排队买高粱米饭。

前面正是顾兰芝。

她端饭，手指碰到铝饭盒边，缩了一下。

林建国递过咸菜碟。

林建国递过咸菜碟。

“顾工，刚才那批叶片，厂里怎么定？”

顾兰芝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走？”

“票还没买。”

顾兰芝压低声音。

“定成废品，回炉。韩大江要保产能报告。”

“叶片报废和产能报告有什么关系？”

“他报的是产量。”顾兰芝说，“叶片坏得多，说明试车多，试车多说明产能够。至于为什么坏，没人想查。”

林建国把饭票递给窗口。

“材料呢？”

顾兰芝顿了一下。

“材料快断了。”

“什么材料？”

“高温合金母锭。”顾兰芝接过饭盒。“母锭就是炼好的高纯度合金原料，回头再熔，再铸叶片。现在进口母锭快用完，苏联不再供货。韩大江还在写报告，说产能能上去。”

林建国接过高粱米饭，没急着走。

“没有母锭，叶片铸不出来。”

“对。”顾兰芝说，“所以我说，他邀他的功，我们断我们的粮。”

林建国低头看饭。

高粱米糙，咬起来顶牙。

他心里把两件事并到一处。

东风燃烧室三十秒就过热。112厂母锭断供。耐热材料这一关，躲不过去。

“顾工。”林建国说，“如果国产母锭能补上，你们敢不敢试？”

顾兰芝抬眼。

“你拿什么补？”

林建国还没答，韩大江的声音从后面过来。

“林同志，车快开了。”

林建国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

“顾工，下次我带样品来。”

顾兰芝笑了笑，没当真。

“样品不用带，先把票买了。”

傍晚，林建国坐上南下火车。

车厢晃起来。

他翻开蓝色硬抄本，系统数据在脑子里一排排过。

镍基高温合金基础分支已经点亮。

铸造温度曲线有了，配方框架有了，耐热涂层也有了影子。

可翻到关键参数时，一行字停住。

进阶解锁条件：接触完整涡轮总成实物

林建国合上本子。

火车减速，经过一个小站。

站台墙皮剥落，半张旧海报贴在上面，字迹还在。

超英赶美大炼钢铁。

林建国看着那行字，想起顾兰芝的话。

进口母锭快用完了。

没有母锭，112厂铸不出叶片。

没有完整涡轮总成，系统也补不出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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