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汤战严寒
西北戈壁的寒风在窗外呼号。
祁连山老鹰嘴垭口被大雪封山,特种镍粉运不进来。
东风导弹三十天倒计时就在眼前。
林建国站在一号车间里,看着空荡荡的料区。
他转头看向车间角落里堆放的一大堆废弃金属。
“鲁师傅。”林建国喊了一声。
八级钳工鲁大成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团沾满黑机油的棉丝。
“林工,你找我?”
“去后院废料场。”林建国指着外面。
“把那几个报废的拉-11歼击机副油箱拖进来。”
鲁大成愣在原地。
“那玩意儿是铝镁合金,熔点低得很,用来做燃气舵支架不顶事啊。”
“单用肯定不行。”林建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他把纸包放在操作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细麻绳。
里面是一包黑灰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徐光寒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没认出这是什么材料。
“这是红星厂高炉里刮下来的特种渣料。”林建国解释道。
“里面含有微量的钛元素和钼元素。”
“把铝镁合金和这玩意儿按比例混熔,能把耐高温性能往上拔一截。”
徐光寒连连点头,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参数。
“钛能细化晶粒,钼能提高高温强度,这思路绝了。”
鲁大成二话不说,招呼几个年轻钳工就往外走。
“走,去后院抬油箱去。”
后院的积雪足有半尺厚。
几个工人喊着号子,把沉重的副油箱硬生生拖进了车间。
一号车间里很快忙碌起来。
几个年轻钳工抡起大铁锤,轮番砸向废旧副油箱。
金属碰撞的当啷声在车间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废旧油箱被砸成规则的小块,装进铁斗里。
高频感应电炉的电源接通,车间里的温度稍微回暖了一点。
小李一边砸一边嘟囔。
“这拉-11的油箱还挺结实,砸得我手心都震麻了。”
鲁大成走过去,一脚踹在油箱外壳上。
“没吃饭啊?用力砸。”
“咱们现在干的可是国之重器,这点力气都舍不得出?”
小李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
“鲁师傅,你放心,我今天就算把手震断了,也得把这油箱砸平。”
铁锤再次落下,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保卫处长周卫国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电报,脸上带着笑意。
他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电报,脸上带着笑意。
“林建国,西南军区许司令给你送礼来了。”
林建国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许定国派了军列,专门送来两箱红星厂特制的耐高温陶瓷型壳模具。
“许司令这老头,办事还真利索。”林建国把电报揣进兜里。
“模具大概后天能到青石堡火车站。”周卫国补充道。
“来得正好,正好赶上咱们浇铸燃气舵。”林建国一拍大腿。
“有了这批模具,咱们的精度能再上一个台阶。”
周卫国看了看正在砸铝板的工人们。
“你们今晚真打算通宵干?”
“导弹三十天后要上天,一天都耽误不起。”林建国拿起一把锉刀。
周卫国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手电筒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车间。
夜越来越深。
戈壁滩上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车间外面的风刮得窗户框直响,缝隙里透进来白色的雪末子。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一股白气涌进来。
基地食堂的大师傅老王头推着一辆木板车走了进来。
老王头五十多岁,脖子上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毛巾。
他以前是炊事班的老班长,做大锅饭是一把好手。
“开饭了开饭了。”老王头大嗓门一喊。
木板车上放着一个大铝锅,盖子一掀,热气腾腾。
“今天啥好吃的?”鲁大成丢下铁锤,搓着手走过去。
“羊油大葱热汤面。”老王头拿起大海碗开始盛面。
“后勤科马科长特批的,说你们车间今晚要拼命。”
大块的羊油在热汤里化开,上面飘着一层翠绿的葱花。
林建国接过一碗面,直接蹲在电炉子旁边,感受着电炉传来的微弱暖意。
徐光寒也不讲究大知识分子的派头了,端着碗蹲在林建国旁边。
十几个年轻战士和钳工围成一圈,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工,这面真香。”小李说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林建国咬了一大口面条。
徐光寒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林工,咱们这土法混熔,能达到苏联图纸的要求吗?”
“苏联图纸上的要求算个屁。”林建国喝了一口面汤。
“咱们不仅要达标,还要超过他们。”
老王头拿着大勺子,给旁边的工人添汤。
“苏联专家走的时候,连张图纸都不给咱们留。”
“咱们自己干,照样能把导弹弄上天。”
鲁大成把碗底的汤喝得干干净净,砸吧了一下嘴。
“林工,你就说怎么干吧。”
“今晚把舵机支架熔铸出来,明天一早打磨。”林建国放下空碗。
“干不出来,我鲁大成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鲁大成一抹嘴。
“我要你脑袋有啥用,我要的是导弹上天。”林建国笑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