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出鞘动九天

地下掩体内，空气凝重。

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作响。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全盯在主控台前那个红色的点火按钮上。

聂长风的手悬在半空，手心全是汗水。

扩音器里传出倒计时的机械女声。

“十。”

“九。”

“八。”

每一个数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林建国靠在后排的设备机柜旁，手伸进口袋，捏了捏那半盒大前门香烟。

掩体里严禁烟火，他只能干过干瘾。

林建国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其实也在盘算。

那套铌钛合金的配方是系统给的，理论上绝对没问题。

但土法子浇铸难免有微小的公差。

高空三千度的温差，是对材料极限的严苛考验。

成了，咱们的导弹技术就能往前跨一大步。

败了，几个月的心血全都白费。

“三。”

“二。”

“一。”

“点火！”

聂长风的手掌重重拍下红色电门。

地面传来剧烈的震颤。

掩体厚重的防爆门跟着嗡嗡作响。

监控屏幕上，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喷涌而出。

巨大的推力将周围的沙石卷起，形成小型的沙尘暴。

十二米长的东风导弹在烈焰的托举下，缓缓脱离发射台架。

轰鸣声穿透了三十米深的地层，震得人耳膜发麻。

头顶上的白炽灯灯泡跟着晃动，落下几片灰尘。

导弹越飞越快，直刺苍穹。

尾焰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轨迹。

雷达兵双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

“高度两千米，飞行姿态平稳。”

“高度五千米，一级发动机工作正常。”

“燃烧室压力四十二兆帕，温度正常。”

徐光寒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睛紧盯着跳动的数据纸带。

那台用坦克废铁和旧床身拼出来的静压轴承母机，加工出了零点四八微米同轴度的液浮陀螺仪。

现在，这个陀螺仪正在导弹内部高速运转，指引着方向。

“高度一万五千米，准备切入预定弹道。”遥测员小张大声汇报。

掩体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马上就要进入高空强气流和电离层扰动区域。

这正是之前让整个项目组束手无策的死穴。

原装的苏联钨渗铜燃气舵，在这个高度会因为几千度的温差急剧膨胀，挤碎内部的绝缘陶瓷环。

原装的苏联钨渗铜燃气舵，在这个高度会因为几千度的温差急剧膨胀，挤碎内部的绝缘陶瓷环。

只要绝缘环一碎，舵机就会短路失控，导弹就会在空中解体。

王大明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旧记事本。

他之前坚持要加装三层铝箔屏蔽罩，甚至要求项目延期两个月。

现在，导弹上装的是林建国用废品副油箱和特种渣料浇铸的铌钛合金舵机支架。

外面只涂了一层零点五毫米厚的镍基导电涂层。

王大明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进入高空扰动区！”小张的声音在发颤。

聂长风抓着控制台边缘，指节泛白。

“舵机响应时间零点一二秒，动作正常！”

“没有发现电磁干扰信号，毫伏表读数稳定！”

“姿态控制完美，已成功切入预定弹道！”

小张连珠炮似的汇报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掩体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声。

徐光寒看着纸带上的平稳曲线，激动得直搓手。

“成了！土法子炼出来的铌钛合金，扛住了三千度的尾焰温差！”

“那个镍基涂层也起作用了，把高空静电干扰全挡在外面了！”

林建国松开捏着香烟盒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拍了拍旁边紧张得满头大汗的鲁大成。

“老鲁，你这八级钳工的手艺不错，那几个油封没漏油。”

鲁大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林工，你可别挖苦我了。我刚才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那可是飞到天上去了，我看不到摸不着的，真怕它半道上掉下来。”

“要是真掉下来，我这大半辈子的手艺算是砸在戈壁滩上了。”

林建国指了指雷达屏幕。

“掉不下来。咱们自己造的骨架，结实着呢。”

“那可是用拉-11副油箱的料子掺了特种渣料浇出来的。”

“比苏联原装的钨渗铜还要硬气。”

导弹已经飞出雷达的直接监测范围。

接下来，就是等待六百公里外的戈壁靶场传回最终消息。

时间变得十分漫长。

掩体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聂长风在主控台前走来走去，厚重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嗒嗒作响。

他走到通讯台前，看着那部红色的军线电话。

“靶场那边有消息没有？”

接线员摇摇头，双手紧紧按着耳机。

“报告总指挥，目前还没有信号接入。”

聂长风搓了搓手，又走回主控台。

这六百公里的距离，在此时显得无比遥远。

王大明把手里的记事本翻得哗哗响，眼睛时不时往林建国那边瞟。

六百公里外，大漠戈壁深处。

三号靶场观测哨所。

几个观测员趴在沙丘上，举着高倍望远镜，紧盯天际线。

风沙打在他们脸上，生疼。

沙丘背风处的吉普车上，蒙着厚厚一层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