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截停物资条
机箱里冒出刺鼻的焦烟。林建国立刻拍下断电开关。
“断电！快断电！”牛大膀子扯着嗓子大喊。
他伸手就去拔墙上的电源线，动作大得差点把插座扯下来。
黄老急得直拍大腿，连连叹气。
林建国没有说话。
他拿过一把平口改锥，三两下拆开机箱外壳。
一股更浓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几人赶紧凑上去看。
磁控管旁边的一排绝缘套管全黑了。
有的套管甚至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烧焦的导线。
林建国用镊子夹起一块碎裂的套管，在手指间用力捻了捻。
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沾在林建国满是老茧的手指上。
“黄老，咱们报上去的材料单，写的是特种高铝陶瓷套管吧？”林建国转头问。
黄老连连点头。
“我亲自写的单子，绝不会错。上面的审批红章还是我盖的。”
林建国把那块碎瓷片扔在铁桌上。
瓷片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普通的日用白瓷。耐压不到两百伏。”
“高频组件启动电压上千，用这玩意儿不击穿才怪。”
牛大膀子一听，眼珠子瞪圆了。
“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这可是要命的部件！这要是装在导弹上，飞到一半自己就炸了！”
林建国转头看向黄老。
黄老脸色铁青，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后勤科查单子！今天非得把这事弄清楚不可。”
后勤科办公室里。
严副主任正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喝水。
黄老推门进去，把碎瓷片重重拍在桌上。
严副主任吓了一跳。
茶水洒在裤裆上，烫得他直跳脚。
“黄老，你这是干什么？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
林建国跟在后面走进来。
“严副主任，高频组件的绝缘套管，为什么换成了普通白瓷？”林建国直接开口。
严副主任拿过毛巾，掸了掸裤子上的水，慢条斯理地坐下。
“特种高铝陶瓷是管制材料，审批流程长。我寻思着先用普通白瓷做个通电测试，能省点是点。”
林建国冷笑出声。
“高频微波设备用普通白瓷测试？你当这是在修收音机？”
严副主任拉下脸，把茶缸往桌上一磕。
“林同志，你虽然是主管工艺师，但这物资调配归我管。咱们得讲究勤俭节约，不能大手大脚。”
林建国指着桌上的碎瓷片。
“这叫节约？磁控管差点烧废了。一个磁控管的钱，够买一卡车白瓷套管了！”
严副主任撇撇嘴。
“那再换就是了。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火气，要服从大局安排。你们搞技术的，就是不懂当家的难处。”
林建国没理他，直接走到后勤科的物资柜前。
“西南特钢厂上周发来的特种石英透波材料呢？”
严副主任脸色大变，赶紧上前挡住柜子。
“那个材料还没入库，不能动。还没走完最后一道手续。”
“那个材料还没入库，不能动。还没走完最后一道手续。”
林建国一把拉开他，扯掉柜门上的挂锁。
柜子里空空如也，连个包装纸都没剩下。
“材料去哪了？”林建国盯着他问。
严副主任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借给隔壁无线电厂了，他们急用，过几天就还”
林建国怒极反笑。
“军工特批的绝密材料，你借给地方厂子做收音机外壳？你胆子真不小。”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空军副司令员许定国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许定国这次是专门来五院检查红旗防空项目进度的。
他一进门就听见林建国的话。
“借给谁了？”许定国声音不大，威压十足。
严副主任一看是许司令，腿都软了。
“许许司令，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在视察工作啊。”
许定国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块碎瓷片看了看。
“我问你，前线急需的防空导弹材料，你借给谁了？”
严副主任满头大汗，嘴唇直哆嗦。
“许司令，这都是误会。无线电厂那边说急需一批好料，我就先挪借了一下”
许定国抬起手，重重拍在茶几上。
茶几的玻璃台面“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严副主任吓得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前线飞行员拿命在天上拼，你在这拿白瓷糊弄事！”许定国指着严副主任的鼻子骂。
“南边的侦察机飞在两万米，咱们的飞机够不着。就等着这导弹救命，你在这给我倒买倒卖？”
“保卫科呢！把人给我扣起来！”
两名警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严副主任。
严副主任大喊冤枉。
“我是为了节约经费啊，我没有私心”
许定国摆手，一脸厌恶。
“带走。让保卫部门立案彻查，查查这批特种石英透波材料到底流到哪去了。一克都不能少！”
严副主任被拖了出去。
走廊里还回荡着他的喊声。
许定国转头看向林建国，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林师傅，材料卡住了，进度受影响没有？”
林建国点点头。
“没有特种高铝陶瓷套管和石英透波材料，导引头没法做低温测试。下一步的工作没法开展。”
许定国两道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
“重新申请调拨需要多久？”
林建国算了一下时间。
“走正常流程，审批加上运输，至少半个月。”
许定国急了，在屋里来回踱步。
“半个月？南边敌人的高空侦察机天天在咱们头顶上转悠。咱们等不了半个月！”
林建国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
“我有个办法，能把时间缩短到两小时。”
许定国眼睛一亮，停下脚步。
“你说。只要能办到，我绝不含糊。”
林建国摇了几下电话，拨通了红星兵工厂的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