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守成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那是因为我们缺少毛熊的专用淬火油。没有原装的冷却介质,降温曲线就达不到标准。马氏体转变当然会出问题。”
他转头看向秦海涛。“秦副部长,这不是我们厂的责任。没有专用淬火油,这活没法干。”
“我建议向上面打报告,申请进口物资。这期间,船只能先趴窝。”魏守成给出了结论。
林建国听笑了。他走到魏守成面前,指着那道裂纹。
“毛熊的专用淬火油能管天管地,还能管你们东南沿海的天气?”
魏守成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们照搬苏联的工艺卡,是不是一步到位直接淬火?”林建国问。
“对。图纸上就是这么写的。”魏守成回答得理直气壮。
林建国指了指底舱舱壁上的水珠。
“苏联造船厂在什么纬度?那是高寒干燥地区。咱们这儿呢?出门走两步衣服都能拧出水。”
魏守成的脸色变了变。
“空气湿度大,盐分高。你们把烧得通红的齿轮拿出来淬火,空气里的水汽和氯离子直接就扑上去了。”林建国语速很快。
“这就导致表层冷却速度远大于心部。表层碳浓度高,收缩快,心部还没反应过来,应力就全憋在里面了。”
“不出微裂纹才见鬼了。”林建国把话挑明。
宋大江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林师傅说得对啊。”
“咱们每次淬火,车间里那白烟大得都看不见人。原来是水汽惹的祸。”宋大江恍然大悟。
魏守成咬着牙不肯认输。
“图纸不能乱改。没有理论数据的支撑,谁敢承担这个责任?”魏守成还在死撑。
“图纸不能乱改。没有理论数据的支撑,谁敢承担这个责任?”魏守成还在死撑。
“我敢。”林建国盯着魏守成的眼睛。
“你拿什么承担?”魏守成反问。
“就凭我能让这艘船出海。”林建国一字一顿。
“原先的一步到位热处理方案全部作废。改成阶梯式分段渗碳,冷却介质我来配。”林建国当场立下规矩。
魏守成气极反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你要是搞砸了,这台主齿轮箱报废,整个工期要拖后半年。”
“要是搞砸了,我林建国脱了这身工作服,上军事法庭。”林建国语气平稳。
秦海涛在旁边听得热血上涌。“好。林师傅,我给你担保。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魏守成见秦海涛表态,也不好再硬顶。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
“光靠嘴皮子说有什么用。分段渗碳的碳势怎么控制?渗层深度怎么保证?你算过吗?”魏守成继续发难。
“没有毛熊的原装图纸,你连个基准参数都摸不到。”
林建国没接茬。他拉开肩上的帆布工具包,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
“当啷”一声。
一截磨损严重的旧齿轮被扔在了铁甲板上。这齿轮断了三个齿,表面斑驳不堪。
魏守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这是上个月报废的一个测试件。他明明让人锁在废料库里,不知道怎么到了林建国手里。
“来的时候路过废料堆,顺手捡的。”林建国猜出了他的心思。
林建国指着断齿的截面。
“你们连最基本的渗碳梯度都算错了。”
魏守成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表层碳浓度百分之一点二,过渡层直接掉到百分之零点四。”林建国报出一串数据。
“这叫断崖式下降。就算有苏联的淬火油,这齿轮一上高转速也得崩。”
底舱里鸦雀无声。宋大江和几个技术员全都盯着魏守成。
魏守成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引以为傲的苏联标准,被林建国两句话扒得干干净净。
林建国还要说话。底舱外面的铁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踩在铁板上“哐哐”作响。听声音,来的人不少,而且走得很急。
秦海涛转头看向舱门。
一个穿着海军常服的军官快步冲进底舱。他连军帽都没戴好,满头是汗。
“秦副部长。”军官大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焦急。
“出什么事了?”秦海涛迎上去。
“前线急电。”军官递上一份盖着红章的电报纸。
“南边海域出状况了。三艘不明国籍的炮艇越线,咱们的巡逻艇动力不足,追不上。”军官大口喘着气。
秦海涛一把扯过电报纸,扫了两眼,脸色铁青。
林建国看了一眼那台拆开的齿轮箱。他知道,这艘新型护卫舰,必须得赶快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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