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间里,严崇礼举着超声波探伤仪,眼睛紧贴着显示屏。
屏幕上的声波吸收数据不断跳动。
外海的二级战斗警报还在响。
凄厉的警报声搅得人心神不宁。
雷达站的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汇报。
那艘敌方核潜艇还在渤海湾水道外头晃悠,距离防区红线只剩不到十海里。
对方嚣张得很,主动声呐开得震天响,明摆着是欺负咱们水下装备落后。
这就叫把大炮架在你家门口示威。
“林师傅,这七叶大侧斜螺旋桨确实把咱们自己的噪音压下去了。”严崇礼放下探伤仪。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
“可人家开着主动声呐在外面扫,咱们这光秃秃的钢壳子,在人家雷达上就是个大灯泡。”
“打多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仗没法打。”
林建国把沾满机油的帆布手套摘下来,往检修台上一扔。
“严总师说在点子上了。”
“光把螺旋桨弄没声没用,咱们不发声,人家打声波过来,钢壳子一反弹,照样暴露。”
“必须得给这铁王八穿上一件吸声的黑棉袄。”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瘪了半边的铝制饭盒盖。
这正是他在绿皮火车上画满化学式的那块盖子。
老鬼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苦笑。
“林师傅,你这饭盒盖上的配方我们后勤科对过了。”
“聚醚多元醇、二苯基甲烷二异氰酸酯,这些全是洋码子高级货。”
“咱们基地仓库里连根毛都没有,听都没听过。”
后勤科长王大山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满头大汗。
王大山是个四十多岁的粗汉,平时管着基地的吃喝拉撒和物资调配。
“严总师,林师傅,我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王大山喘着粗气说。
“别说进口合成橡胶了,连点像样的特种树脂都凑不齐。”
“上面拨的物资还在半路上,起码得半个月才能到。”
外面的警报声一声比一声紧。
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真等半个月,人家的声呐都能把咱们的底裤看穿了。
林建国把饭盒盖翻过来,用沾着粉笔灰的手指在背面敲了两下。
“谁说非得用洋货了?”
“没进口橡胶,咱们就自己熬。”
他转头看向王大山。
“王科长,生胶有没有?就是咱们修轮胎用的那种。”
“有!那玩意管够,后院堆了半个仓库。”王大山连连点头。
“蓖麻油呢?特种炭黑呢?”林建国接着问。
“蓖麻油食堂库房里有几大桶,炭黑锅炉房那边也能弄到,刮烟囱就有。”
林建国一拍大腿。
林建国一拍大腿。
“这就齐活了,用国产蓖麻油、生胶加上特种炭黑,咱们土法上马,照样能把聚氨酯熬出来。”
旁边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听到这话直摇头。
这人叫陈景明,外号陈书呆,是材料组刚分来的大学生骨干。
陈景明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
“林师傅,这可不是开玩笑。”
“聚氨酯是高分子材料,要靠复杂的化学反应生成。”
“用蓖麻油和生胶土法聚合?这在材料学上根本站不住脚。”
“咱们这是搞尖端军工,不是摊煎饼果子。”
林建国没生气,笑着反问。
“陈技术员,你看过哪本教科书上写着,咱们就不能用土办法搞出高分子材料?”
“洋人能用石油提炼高级货,咱们用农业榨油厂的蓖麻油怎么就不行了?”
陈景明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这不是书本不书本的问题。”
“潜艇要在深海三百米作业,水压大得能把钢板压瘪。”
“你这土法熬出来的胶,到了深海肯定变形失效,到时候连个响都听不见就被压成纸片了!”
严崇礼也有些担忧。
“林师傅,小陈说得有道理,深水高压可不是闹着玩的,材料强度差一点都不行。”
林建国拿起一根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网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