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压罐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压力表的指针已经逼近代表危险的红区,还在往上跳。
陈景明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要炸炉了!杂质放热反应压不住了!”
“这罐子要是扛不住,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林建国一把扯掉头上的防毒面具,往地上一摔。
“去拿几床棉被来!快点!”
他转头冲着车间门外大喊,额头上全是汗水。
保卫科长王强反应极快,转身跑向隔壁值班室。
不到半分钟,他抱来两床军绿色厚棉被。
林建国接过来扔在水泥地上。
“拿水管浇透!别愣着!”
几个工人立刻拽过冲洗车间用的高压水管。
冰冷的海水喷涌而出,直接浇在棉被上。
棉被吸饱了水,变得沉重无比。
林建国披上一床湿透的棉被,又把另一床顶在头上。
他迎着刺鼻的白烟和高温冲向加压罐。
严崇礼在后面喊出声,急得直跺脚。
“林师傅!危险,不能过去!”
“温度太高了,会烫伤的!”
林建国几步跨到加压罐跟前,根本不理会后面的喊声。
扑面而来的高温烤得湿棉被直冒白汽。
他顶着灼热的蒸汽,双手扒住滚烫的泄压手轮。
手轮因为热胀冷缩卡住了,纹丝不动。
林建国腮帮子紧绷,双臂青筋暴起,用力往下压。
“给我转!”
他借着全身的重量,双脚蹬住罐体底座,拼命往下压。
手轮发出“喀啦”一声闷响,终于松动了半圈。
高压蒸汽顺着泄压阀猛地喷了出去。
白色的蒸汽在车间顶棚弥漫开来,遮住了视线。
加压罐内部的压力开始回落。
指针从4。5慢慢降到4,又降到3。5。
林建国连续转动手轮,把泄压阀开到最大。
罐体里的温度终于稳住了。
他丢开被烤干了一半的棉被,大口喘着粗气。
陈景明跑过来,脸色煞白,腿还在打哆嗦。
“林师傅,刚才太险了,这要是炸了,咱们这半个车间都没了。”
林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笑了笑。
“炸不了。这大铁罐子是潜艇耐压壳改的,结实得很。”
他指了指压力表,拍了拍陈景明的肩膀。
“温度下来了,硫化反应还在继续,准备开罐。”
一个小时后,硫化时间结束,压力完全归零。
林建国指挥方志强和几个老钳工打开加压罐厚重的盖子。
林建国指挥方志强和几个老钳工打开加压罐厚重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橡胶味混合着蓖麻油的焦香散开。
几块黑乎乎的聚氨酯消声瓦被拖了出来,摆在空地上。
表面有些坑洼不平,边缘还带着毛刺,看着很不起眼。
严崇礼走上前,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
他拿着超声波探伤仪按在瓦片上,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声波吸收数据,数值非常漂亮。
“内部微孔阻尼腔成型了!”
严崇礼的声音发颤,手也在抖。
“高频声波衰减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低频也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林建国拿起一块消声瓦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重量。
“重量也合适,水溶性芯模冲洗得很干净,空腔分布均匀。”
他把瓦片递给方志强,指着边缘的毛边。
“老方,按这个配比和温度,批量生产。”
“温度控制在140度,绝对不能超。”
方志强接过瓦片,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师傅放心,我亲自盯着火候,绝不掉链子。”
整个二号车间立刻忙碌起来。
搅拌罐轰鸣,加压罐排气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一批又一批的消声瓦被压制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推车上。
半夜两点,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