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长王大脑袋举着警棍,指着林建国。
“你哪个单位的?大半夜跑这来搞破坏!”
“赶紧把管钳放下,抱头蹲在墙角!”
刘绍峰躲在几个保卫干事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大喊出声。
“别跟他废话,赶紧把他拿下!”
“耽误了注水降温,炉膛炸了你们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林建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手里那把六十公分长的大号管钳往水泥地上一杵。
当啷一声闷响。
他没有理会王大脑袋的叫嚣,而是抬起手,把掌心贴在了长满铁锈的炉壳上。
炉壳表面还带着烫手的余温。
林建国的脑海中,系统光幕正在飞速刷新着各项数据。
“你们大半夜拎着水带过来,是打算给这高炉洗个澡,还是想直接给它送终?”
林建国语气平淡,收回了手。
他伸手探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工具包里。
保卫科的人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掏枪,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王大脑袋甚至把警棍举过头顶,声音都变了调。
“你别乱动啊!我们人多!”
林建国摸出半截白粉笔。
他转身走到那座长满铁锈的特种高炉前。
手腕发力,粉笔在粗糙的炉壳表面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刷刷刷。
三道歪歪扭扭的白线出现在铁壳上。
这三道线看着随意,却正好卡在炉身冷却壁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都把眼睛睁大看清楚了。”
林建国用粉笔头敲了敲那三道线。
“这是热应力死线。”
“里面炉膛的温度现在少说还有六百多度。”
“你们那一管子高压冷水要是直接浇下去,水汽会在密封的炉膛里急剧膨胀。”
“耐火砖内衬本来就损毁了百分之六十五,受冷急缩。”
“所有应力会全部挤在这三道线上。”
“不出十秒,整座耐火砖膛就会当场内爆塌陷。”
林建国把粉笔头扔回包里,转过身看着刘绍峰。
“到时候别说高炉保不住。”
“你们在场的这十几号人,全得给它陪葬。”
刘绍峰在后面气得直跳脚。
“一派胡!”
“这是毛熊专家当年留下的紧急降温预案!”
“这是经过科学论证的!”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钳工,懂什么特种冶金!”
“王大脑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起来!”
保卫科的人刚要往前凑,车间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个干瘦的老头分开人群,硬生生挤了进来。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黑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
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黑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
这人是二机部派驻八一六厂的老冶金专家,杨怀远。
他是国内第一批搞特种冶金的技术骨干。
平时把毛熊留下的那几张残缺图纸当宝贝供着,谁也不让碰。
杨怀远气喘吁吁地推开保卫科的人。
他根本没看刘绍峰,径直走到高炉的铁壳前。
老花镜凑近了林建国画的那三道粉笔线。
杨怀远看了几秒,脸色顿时变了。
他急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钢尺。
贴着炉壳外壁的铆钉缝隙,他开始一寸一寸地量。
量完第一道线,杨怀远的双手开始发颤。
他接着量第二道、第三道。
钢尺在铁壳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杨怀远急促的呼吸声。
刘绍峰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开口。
“杨老,这小子就是个疯子,在这瞎画呢。”
“您别理他,咱们还是赶紧注水吧。”
“这……这位置……”
杨怀远根本不搭理刘绍峰。
他转头看向林建国,声音发抖,连带着花白的胡子都在颤。
“后生,你怎么算出来的?”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算什么算,这不摆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