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从观测孔前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周汉民额头上全是汗水,两眼紧紧盯着林建国的手。
林建国转头看向周汉民。
“响声是内胆应力释放回弹,不是炸机,转子没碎。”
他说着顺手在机匣底座的缝隙里抹了一把。
手指肚上沾着一层黏糊糊、泛着灰白色的黑泥。
林建国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周总师,你们这地下大洞常年不见天日,水汽太重了。”
“这岩壁渗出来的水里头,含碱量不低吧?”
周汉民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称是。
林建国把手里的黑油泥搓开,展示给众人看。
“老大哥留下的说明书上,是不是要求用三号极压锂基脂?”
技术员小李赶紧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查对,连连点头。
林建国冷哼了一声。
“碱性水汽一进去,这锂基脂遇碱直接皂化变质。”
“本来是润滑保命的东西,现在结成硬块了,全成了砂纸上的金刚砂。”
“转子几万转的速度,轴承能不被磨出火星子吗?”
周汉民听完这话,脸色变了几变,半天说不出话。
他也是国内顶尖的力学专家,只是被老大哥的技术光环迷了眼。
林建国见他不吭声,直接从帆布包里掏出半截白粉笔。
“咱们今天不谈那些高深的微积分方程。”
“我就问你们一句,小时候在泥巴地里抽过陀螺没有?”
几个戴着厚酒瓶底眼镜的技术员面面相觑。
小李结结巴巴地回话。
“林师傅,我老家是北方的,冬天在冰面上抽过木老牛。”
“木老牛就是陀螺。”
林建国拿着粉笔在发黑的机匣上画了一个圆锥体。
“你们拿鞭子抽它,转得越快,它是不是站得越直?”
“但要是底下那个冰面不平,有个坑。”
“它是不是就会开始晃荡,最后直接摔倒?”
技术员们纷纷点头。
林建国用粉笔点着机匣上的图。
“咱们这台离心机的转子,就是一个超大型的陀螺。”
“它用的可是软轴自平衡原理。”
“高速旋转的时候,轴体本身会产生挠曲变形,靠着离心力去找平衡点。”
周汉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话。
“这个原理我们懂,图纸上也是这么标注的。”
“我们在装配的时候,严格按照图纸给轴承留了公差。”
林建国拿着粉笔在机匣底座上重重敲了两下。
林建国拿着粉笔在机匣底座上重重敲了两下。
“你们留的那个公差,那是给西伯利亚的高寒环境准备的!”
“这大西南的山洞里是什么温度?”
“机器一转起来,摩擦生热,转子和轴承都会膨胀。”
“你们再想想村里磨豆腐的石磨。”
“中间那个轴眼要是卡得太死,一点缝隙不留。”
“毛驴一拉,磨盘转不顺畅,是不是得歪向一边?”
“老大哥的图纸生搬硬套了低温环境的膨胀率。”
“你们把轴承抱得太紧,转子受热膨胀后没地方去。”
“软轴找不到自平衡的余地,直接被憋得失去了稳定。”
“这就叫失稳弯曲。”
“转子在里面弯成了弓,能不跟内胆发生恶性刮擦吗?”
这番话通俗易懂,连旁边站岗的警卫战士都听明白了。
周汉民嘴唇动了动,想用理论数据反驳。
林建国没给他机会,转头冲小李伸出手。
“带直尺没有?借我用用。”
小李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钢板尺递过去。
林建国拿着钢板尺,贴在机匣表面。
他手里的粉笔顺着尺子边缘,画出一条带有明显弧度的轨迹线。
接着,他在轨迹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写下了一串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