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民指着那台老旧外圆磨床,连连摆手,语气里全是无奈。
“林师傅,真不是我老周长他人志气。”
“你看看这台磨床的导轨,坑坑洼洼的。”
“主轴跳动二十个微米,薄壁管壁厚才几个毫米?”
“转速一上五万转,离心力能把管子直接扯烂。”
林建国围着磨床转了两圈,心里很清楚周汉民说的是实话。
硬碰硬确实没戏。
金属卡爪是死物,不会变通。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周汉民。
“周总师,今天先到这,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事得换个脑筋,总能找出路来。”
周汉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图纸卷起来。
“换啥脑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车间墙上的铜钟敲响了,下班时间到了。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蓝布工装的老头凑了过来。
这是基地里的老机修工刘石头。
五十多岁年纪,常年在地底坑道里钻,腰背有些佝偻。
“林师傅,走走走,吃饭去。”
“这铁疙瘩晚上又不会跑,饿着肚子可想不出辙。”
林建国点点头,跟着刘石头往生活区走去。
生活区就在大洞深处的一条岔道里。
里面的条件极差,阴冷潮湿。
墙壁上挂着水珠,地上铺着干草,被褥都散发着一股霉味。
几十张高低床挤在一起,过道里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
几个老工人正围着一个铁皮煤油炉子烤火。
炉子顶上架着个铁丝网,烤着几个焦黄的红薯和苞谷面窝头。
刘石头拿起一个烤得冒热气的窝头,递给林建国。
“林师傅,条件苦,将就吃。”
“这苞谷面里掺了高粱壳,吃着拉嗓子。”
林建国接过窝头咬了一口,费劲地嚼着。
旁边一个叫王大锤的工人凑了过来。
“林师傅,听说你今天跟周总师叫板了?”
“还要手工刮研十个微米的公差?”
林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不刮不行啊,机器不给力,只能靠手艺凑。”
王大锤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
“牛!咱们这些粗人就服你这种敢接硬活的。”
说话间,王大锤卷起裤腿,露出红肿发亮的膝盖。
刘石头从床底下摸出一块黑乎乎的自制狗皮膏药。
在煤油炉子上烤得滋滋冒烟。
一股浓烈的生姜和辣椒味弥漫开来。
“大锤,忍着点啊。”
刘石头一巴掌拍下去。
王大锤疼得直抽凉气,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我的亲娘哎!刘石头你下死手啊!”
“叫唤啥!不烫能拔出寒气吗?”
刘石头翻了个白眼,继续按压膏药。
“咱们这三线建设,哪个人身上没点零件损坏?”
“洞里湿气大,不贴这土膏药,明天你连路都走不动。”
林建国看着他们互相打趣,心里挺暖和。
这群工人就是国家的脊梁,吃苦受累连句怨都没有。
这群工人就是国家的脊梁,吃苦受累连句怨都没有。
吃饱喝足,刘石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竹筒。
一根细长的竹管连着个铜锅。
他捏了一撮旱烟叶塞进铜锅里,点上火。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递给林建国。
“林师傅,来两口解解乏?”
林建国摆摆手拒绝了。
刘石头也不客气,自己继续抽起来。
抽了几口,他觉得不太顺畅。
拿出小折刀,开始刮削竹筒末端的竹簧。
竹屑纷纷掉落,竹簧被刮薄了一层。
刘石头用手指按了按竹簧。
竹簧弯下去,松手又弹回来。
刘石头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行了,竹子就得有这股韧劲。”
韧劲,弹性。
林建国脑子里那根弦被拨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盯着刘石头手里的竹筒。
“刘师傅,你刚才说啥?”
刘石头愣住了,举着烟袋不知所措。
“我说竹子有韧劲啊。”
林建国一拍脑门,激动得直搓手。
“对!就是韧劲!”
“金属卡爪太硬,没有韧劲!”
“薄壁管在高速旋转时,受到的离心力是向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