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室里静得出奇。
大理石检测平板上,那根两米多长的铝合金薄壁管静静躺着。
林建国刚才轻轻拨动的那半圈,让中段显露出一处肉眼难辨的弯曲。
周汉民盯着管子,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
“完了。”周汉民连连摇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技术员,语气里全是绝望。
“这管子只要一上五万转,离心力能把它扯成麻花。”
“到时候别说离心机,整个洞库都得跟着陪葬。”
年轻技术员张建军急得直挠头,眼眶发红。
“周总工,咱们连个高精度的动平衡仪都没有,这怎么测啊?”
“是啊,老大哥的专家走的时候,连带把那台进口的高精度动平衡测试仪也拉走了。”
另一个技术员跟着叹气。
“咱们现在就是瞎子摸象,这转子根本没法用。”
林建国没搭理他们。
他走到管子跟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管壁。
“还记得咱们刚来的时候,三号离心机底下那层银白色的粉末吗?”
林建国回头看向周汉民。
周汉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是转子刮擦机匣掉下来的铝粉!”
“对头。”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是动平衡没找准。管子一转起来,重心偏了,单边受力。”
“硬生生把机匣给磨掉了一层皮。”
周汉民苦笑一声。
“知道原因有啥用?没有动平衡仪,这误差咱们根本找不出来。”
周汉民急得在原地打转。
“这十个微米的公差,咱们好不容易用木模夹具保住了。”
“可这动平衡怎么搞?”
“五万转的超高转速,哪怕偏了一微克,离心力放大下来也是灾难。”
张建军拿着记录本,手直发抖。
“周总工,咱们去找二机部申请一台新的动平衡仪吧。”
“申请个屁!”周汉民难得爆了粗口。
“那玩意儿全世界就没几个国家能造。”
“人家对咱们技术封锁,你拿金条去都买不来!”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建国看着他们干着急,慢悠悠地开口。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没有洋机器,咱们就搞土法子。”
周汉民一愣。
“土法子?动平衡也能用土法子?”
林建国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
“刘师傅,去医务室跑一趟,要二十支体温计来。”
老机修工刘石头愣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
“体温计?”
“林师傅,这管子没发烧吧?”
林建国瞪了他一眼。
“让你去就去,别磨叽。”
“顺便去化验室,找几根带刻度的细玻璃管。”
刘石头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出了恒温室。
周汉民凑过来。
“小林,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林,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做个水银秤。”林建国拿起一块青冈木边角料。
“咱们自己造个超低阻尼液浮感应器。”
张建军听见这个词,眼睛都瞪大了。
“超低阻尼液浮感应器?这可是前沿理论。”
“您打算怎么弄?”
半小时后,刘石头端着托盘跑了回来。
林建国接过体温计。
他拿起一把小尖嘴钳,咔嚓一声掐断了体温计的玻璃头。
里面的水银滴答一下落进一个小瓷碗里。
“水银这东西,密度是水的十三倍多。”
林建国一边掐体温计,一边给他们上课。
“流动性好,阻力小,对震动极其敏感。”
“咱们把水银封在细玻璃管里。”
“只要转子有一丁点偏心震动,传导到架子上。”
“水银柱的高度就会发生变化。”
周汉民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亮光。
“妙啊!用液体的微观变化来放大机械震动。”
“这比弹簧感应器灵敏多了!”
林建国把水银滴进细玻璃管,仔细封好口。
他一共做了四根这样的水银管。
然后找来几块边角料,把水银管分别固定在青冈木校准架的四个角上。
校准架搭好了。
林建国指挥王大锤把转子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