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放,别砸了木衬套。”
转子稳稳落在架子上。
林建国弯下腰,把耳朵紧紧贴在青冈木上。
“都把嘴闭上,脚步放轻。”
整个车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林建国从帆布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小号黄铜锤。
这把锤子只有大拇指粗细,打磨得锃亮。
他举起铜锤,对着转子外壁轻轻敲了一下。
“叮。”
声音很脆,带着一点尾音。
周汉民死盯着面前的一根水银管。
水银柱微微跳了一下,幅度极小。
林建国闭着眼,一毫米一毫米地挪动铜锤。
“叮。”
“叮。”
每一次敲击,系统面板都在他脑海中刷新数据。
微振频率、声波回弹、质心偏移量。
这些数据配合他敏锐的听力,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三维的应力模型。
敲到中段时,林建国停住了手。
他听到了一个微小的杂音。
很闷,不脆。
他拿起毛笔,蘸了红丹粉,在管壁上画了个圈。
接着往下敲。
整整半个小时,林建国绕着转子敲了一圈。
画了三个红圈。
画了三个红圈。
“质心偏了,就在这三个点上。”
林建国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张建军跑过去看那三个圈。
“林师傅,这就找准了?误差有多少?”
“加起来不到二十微克。”林建国随口报了个准数。
周汉民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十微克?这怎么去重?”
“上砂纸都嫌粗,随便擦一下就不止二十微克了。”
林建国没接话。
他从包里摸出一块细木炭油石。
这块油石已经被磨得非常光滑,看不出一点颗粒感。
他拿着油石,对准第一个红圈。
手腕轻轻一抖。
油石在管壁上滑过,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声。
管壁上连一点金属粉末都没掉下来。
林建国放下油石,拿起铜锤又敲了一下。
耳朵再次贴上木架,听了听声音。
接着换第二个圈。
他的动作极慢,每一次打磨都留有余地。
车间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大锤看着林建国的动作,小声嘀咕。
“这哪是干钳工,这简直是在绣花。”
刘石头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闭嘴,别打扰林师傅。”
反反复复,林建国在三个圈之间来回打磨。
每一次只去下几微克的重量。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林建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去擦,眼睛盯着油石和管壁的接触面。
终于,他收起油石。
拿抹布把管壁上的红丹粉擦干净。
“妥了。”
林建国退后半步,敲了敲木架子。
张建军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他屏住呼吸,伸出两根手指,在转子上轻轻一推。
转子在青冈木衬套上顺滑地转动起来。
没有一点杂音,平稳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四个角的水银管上。
一分钟过去了。
水银柱稳稳压在零刻度线上。
两分钟过去。
水银液面连一点波纹都没有。
五分钟过去了。
经过连夜手工校准的转子被小心翼翼抱上水银架,技术员轻轻一推,转子顺滑地旋转了整整五分钟。
两侧水银柱的高度差稳稳地压在零刻度线上纹丝不动。
整个车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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