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室里安静得出奇。
两米多长的铝合金薄壁转子在木衬套上稳稳转动。
足足转了五分钟,两侧的水银柱硬是停在零刻度线上一动不动。
周汉民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转头看着林建国。
“林师傅,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这土办法连微克级别的误差都能找出来。”
“咱们这离心机总算能往下推进了。”
林建国却没急着笑,他伸手在转子底部的安装位敲了两下。
“周总师,动平衡是搞定了,可这底下的针状支承轴承咱们还没过关。”
张建军凑过来看了看图纸。
“这轴承不是用老大哥给的备件吗?”
“我看库房里还有几套没开封的金属针。”
林建国摇了摇头,拿起一根原装金属针在手里掂量。
“这玩意儿不行。”
“咱们这离心机是要提炼核心原料的,转速得突破每分钟三万转。”
“三万转是个什么概念?”
“底轴承在这个转速下,摩擦产生的高温能把这根金属针直接烧结卡死。”
“到时候转子一偏,整个内胆还得报废。”
周汉民一听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怎么办?”
“原版图纸上要求用特种润滑油降温,可咱们这地下洞库环境潮湿,润滑油容易变质。”
林建国把金属针丢回盒子里。
“不用润滑油,咱们给它弄个自润滑的。”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这年头机器转动哪有不用油的道理。
林建国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红星厂刚送来的特种高碳钢料。
“用这块钢料,再加上高纯度的石墨粉。”
“咱们自己造一批带有自润滑微孔的特种支撑针尖。”
正说着话,洞口传来一阵咳嗽声。
六十多岁的老孙头背着个破背篓走了进来。
老孙头是常年在西南大山里钻矿洞的老矿工,满脸的皱纹里都嵌着煤灰。
“林师傅,你要的黑石头我给弄来了。”
老孙头把背篓往地上一放。
里面全是黑亮发光的天然高纯石墨矿石。
林建国走过去抓起一块捏了捏,手指头上全是滑腻的黑粉。
“好东西,这纯度够用了。”
张建军还是没弄明白。
“林师傅,这石墨粉怎么往钢里面塞?”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在洞口架个土熔炉,咱们用分段渗碳退火法。”
“把这高碳钢和石墨粉一起炼。”
“通过控制温度,让石墨颗粒均匀地嵌在钢材的晶格里。”
“等打磨出来,金属表面就会形成无数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孔。”
“石墨本身就是优良的固体润滑剂,机器一转,微孔里的石墨就会跑出来润滑。”
“石墨本身就是优良的固体润滑剂,机器一转,微孔里的石墨就会跑出来润滑。”
周汉民听得连连点头。
“这法子妙啊,直接从材料内部解决润滑问题。”
说干就干,工人们立刻在二号副洞的通风口外面架起了一座土熔炉。
耐火砖垒得严严实实,旁边架着两个大风箱。
老孙头带着几个年轻学徒,拿着铁锤把石墨矿石一点点砸碎。
再用细筛子筛出细密的石墨粉。
林建国站在土熔炉前,指挥着炉工生火。
红星厂送来的特种高碳钢料被切成小块,装进陶土坩埚。
“拉风箱,把温度提上去。”
林建国盯着炉膛里的火苗颜色。
火苗从暗红变成橘黄,最后泛起耀眼的白光。
“倒石墨粉。”
张建军戴着厚石棉手套,把筛好的石墨粉小心翼翼地倒进坩埚。
林建国拿了根长铁棍在里面快速搅拌。
“现在开始分段渗碳。”
“第一段温度控制在九百度,保温半小时。”
“让碳原子先在表面活跃起来。”
两个炉工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控制着风箱的节奏。
半小时一到,林建国大喊一声。
“减风量,降到八百度。”
“第二段是核心,让石墨颗粒慢慢往钢材内部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