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坞里的水汽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林建国拎着工具包走在最前面。
周卫国紧跟在旁边,军靴踩在积水的水泥地上啪嗒作响。
“林师傅,这二号筒子可是独苗了,要是再出岔子,马明远他们非得急上吊不可。”
林建国没搭茬,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半地下水池。
二号备用筒正泡在海水里,法兰接缝的地方正往外冒着白泡。
水面上翻滚着水花。
技术员小刘站在控制台前,指着仪表盘大喊。
“马工你快看!压力表掉到红线下面了!保不住压了!”
马明远喘着粗气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
“快停泵!千万别让海水倒灌进去,里面的仪器全得报废!”
现场乱成一团,几个工人手忙脚乱的去关高压水泵的阀门。
林建国走上前,把工具包往干爽的地方一扔。
他拉开拉链,掏出一根黄铜听音棒。
这物件一头磨的溜尖,另一头是个半圆形的铜疙瘩,表面包着一层老牛皮。
张志明拿着一叠草稿纸凑过来,看的直愣神。
“林师傅,咱们库房里有最新的超声波探伤仪,你拿个铜棍子干啥?”
林建国把听音棒在工装袖口上蹭了两下。
“洋机器有时候也会骗人。我这耳朵听了十几年机床,比那探伤仪准。”
说完,他直接走向试验台架。
台架足有三米多高,全是用角钢焊出来的,上面长满了海藻。
水泵刚停,周围弥漫着水雾,台阶上滑的站不住脚。
林建国踩着铁梯子,手脚麻利的往上爬。
周卫国在下面看的揪心,赶紧喊了两个警卫员过去扶着梯子。
林建国爬到顶端,蹲下身子,把听音棒尖端抵在筒身中段的一处焊缝上。
他偏过头,把耳朵贴在铜疙瘩上。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海风穿过试验坞的顶棚。
林建国闭上眼睛,左手稳住铜棒,右手食指在棒身上轻轻敲击。
过了两分钟,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半截粉笔。
他在那道焊缝上画了一个白圈。
“把池子里的水排干。”
林建国冲下面喊了一嗓子。
马明远赶紧挥手让小刘去开排水阀。
水位降下去后,林建国顺着梯子下来,走到马明远跟前。
他指着那个白圈开门见山。
“这一截焊缝里面有蜂窝气孔,是手工电弧焊留下的暗伤。”
马明远满脸不信,直摇头。
“不可能!进坞之前我们用x光机把所有焊缝都照过一遍,探伤报告上全是优良。”
“不可能!进坞之前我们用x光机把所有焊缝都照过一遍,探伤报告上全是优良。”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铁锈。
“x光机只能照出大裂纹,照不出微观的应力集中点。”
“你们这焊工干活的时候,焊条肯定受潮了,或者发电机电流没稳住。”
“里面裹了微小的气泡。刚才高压水一挤,金属摩擦的声音发闷,还带着丝丝拉拉的杂音。”
旁边一个老焊工听了这话,老脸涨的通红。
“林师傅耳朵真毒。那天晚上赶工,海风太大,电焊机确实跳了两次闸。”
张志明急的直拍大腿,手里的草稿纸都揉皱了。
“那这筒子又废了?漏气就是因为这些气孔?”
林建国摇了摇头,走到法兰接口处。
“气孔只会渗水,还不至于让压力表掉的那么快。”
“真正的死穴在这儿。”
他指着法兰盘边缘,让老焊工拿来两把管钳。
几个人干了十几分钟,合力把法兰盘上的螺栓卸下来三个。
盖板被撬棍别开一条缝。
林建国戴上手套,伸手进去,抠出一条橡胶密封圈。
密封圈原本应该又软又韧,现在表面却泛着一层白霜。
林建国两手捏住密封圈的两头,用力往外一折。
只听嘎巴一声脆响,密封圈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