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刮的机修库大铁门哐当直响,震的人耳膜发麻。
码头空地上已经架起了三口生铁锅。
底下的木柴烧的劈啪作响,火苗往上直窜。
林建国挽起袖子站在锅边,手里拿着长柄铁锹。
旁边站着两个老工人。
一个是造船厂修造车间干了三十年的翻砂工赵铁柱。
另一个是从市橡胶一厂紧急借调来的技师孙大成。
孙大成常年和橡胶打交道,两只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黑胶印,连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林师傅,这生橡胶和生桐油我都从库房里提出来了。”
孙大成指着地上的几个大麻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继续汇报。
“这晒干的深海鱼胶,也按您的吩咐拿温水提前泡发过了。”
林建国用铁锹翻了翻麻袋里的料,满意的点点头。
“孙师傅辛苦了,咱们今天就来个土法炼丹。”
“得让这帮老大哥的图纸看看咱们中国工人的手艺。”
赵铁柱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火势更旺了。
“林师傅您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这发射筒趴窝一天,大伙儿心里就憋屈一天。”
林建国指挥工人把生桐油倒进一号锅里。
滚烫的铁锅遇上桐油,立刻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
“火候控制在一百二十度,别烧过了。”
林建国盯着翻滚的油面大声交待。
“等桐油里的水分熬干,再下生橡胶块。”
这种工艺叫阶梯式共炼。
也就是在不同的温度阶段加入不同的原料。
利用温度差强行打断橡胶的分子链,再让它和桐油、鱼胶的分子重新结合。
这种老工艺在书本上找不到,全靠工人的手感和眼力来判断。
生橡胶块被切成小块扔进锅里。
黏稠的桐油立刻把它包裹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
孙大成拿着粗木棍在锅里费力的搅动,防止橡胶粘锅底。
“加鱼胶!”
林建国喊了一声。
赵铁柱端起一盆泡发好的鱼胶倒进二号锅。
这边的温度严格控制在八十度左右。
“鱼胶不能大火熬,大火一烧蛋白质就焦了,没了韧性。”
林建国向旁边的工人解释。
这时候,技术主管马明远带着技术员小刘走了过来。
小刘看着几口冒黑烟的铁锅,捂着鼻子直咳嗽。
“林师傅,您这到底是在造密封圈,还是在熬中药啊?”
小刘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可是深水高压密封件,要承受几百个大气压的考验。”
“您这桐油加鱼胶的土方子,能行吗?”
小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
“老大哥的材料学手册上写的很清楚,必须用单一成分的高纯度丁腈橡胶。”
“老大哥的材料学手册上写的很清楚,必须用单一成分的高纯度丁腈橡胶。”
“您这种混合物,在实验室里连基本的高分子结构式都写不出来。”
“到了三百米深的海底,几百个大气压一挤,这东西肯定会碎成渣。”
林建国拿过孙大成手里的木棍,用力在锅里搅了两圈。
“小刘同志,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海水可是活的。”
“老大哥的丁腈橡胶在冰天雪地里好使,到了咱们这高盐高湿的东海就不行了。”
“这就叫水土不服。”
“生桐油能防海水渗透腐蚀,鱼胶能增加高压下的回弹性。”
“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就是专门对付深海高压的配方。”
马明远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插嘴了。
“林师傅,小刘虽然年轻,但也是科班出身。”
“咱们这可是几万斤重的发射筒,一旦下水试验失败,整个项目都要停摆。”
“您这土法子,真有把握?”
林建国笑了笑,用木棍敲了敲锅沿。
“马主管,搞军工不能光看洋本子。”
“咱们国家底子薄,没有那些高级化工提炼设备。”
“但咱们有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有这帮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
“鱼胶里面的胶原纤维,在高温下会被打散。”
“等冷却之后,这些纤维会和橡胶分子形成一种网状结构。”
“这能增加橡胶的抗压性。”
“海水压力越大,它反弹的力气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