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脚踩着没过脚踝的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峡谷深处走。
西南大三线的雨季总是没完没了,连绵的阴雨把土路泡成了烂泥塘。
王大壮背着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跟在后面,累的直喘粗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里忍不住嘟囔。
“林师傅,这五零三厂也太偏了。”
“咱们下了火车换汽车,汽车跑不到的地方还得靠两条腿走。”
林建国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厂房轮廓。
“大三线工程都是靠山隐蔽。”
“这里搞的是特种光学玻璃,是防空导弹高空瞄准镜头的核心部件,不藏严实点能行吗。”
五机部陈副部长发来的加急密电还在林建国口袋里揣着。
防空导弹的高空瞄准镜头连炸了三次,熔炉停火三天。
南边那帮外军的高空侦察机又升级了,飞的更高更快。
如果没有这套高精度光学瞄准镜头,红旗导弹的雷达锁定就会有致命延迟。
这可是关乎大西北核组装现场安危的大事。
厂区大门连个木牌子都没有,只有两排持枪站岗的哨兵。
王大壮上前递交了五机部的特别通行证,两人这才被放了进去。
刚走进生产区,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号子声。
几十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工装的工人,正拿着铁镐和钢钎,围着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砖窑。
一个戴着厚底黑框眼镜满脸煤灰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高处,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
“一二三,给我用力撬!”
“今天必须把这废窑拆干净,把里面的坩埚残渣全都清出来!”
“厂长还在医院躺着,咱们不能连个炉子都收拾不好,都给我加把劲!”
这人是五零三厂的代理总工赵学文。
早年留过洋,搞化工材料出身,脾气又臭又硬。
连着炸了三次炉,他这几天急的嘴角全是水泡,眼珠子熬的通红。
林建国看着那些工人抡起大锤,眼看就要往仅存的窑壁上砸,赶紧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都给我住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工人们手里的动作全停了下来,纷纷转头看过来。
赵学文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厚底眼镜,打量着走过来的林建国和王大壮。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谁让你们进高保密车间的?”
王大壮赶紧上前一步,掏出五机部的红头介绍信递过去。
“这是红星厂来的林建国师傅。”
“五机部陈副部长专门调他来处理炸炉事故的。”
赵学文接过介绍信扫了两眼,脸上的疑云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建国,看着这身洗的发白的土布工装,还有脚上沾满泥巴的千层底布鞋。
“红星厂的八级钳工?”
赵学文冷笑了一声,把介绍信塞回王大壮手里。
“陈副部长是不是急糊涂了?”
“陈副部长是不是急糊涂了?”
“我们这里搞的是特种光学玻璃,是高精尖的化工材料学,讲究的是分子结构和透光率。”
“这不是车床铣床打铁的活儿!”
“你一个钳工跑来凑什么热闹?”
赵学文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林师傅,你大老远跑来辛苦了,去食堂吃口热饭就回去吧。”
“这废窑马上就要强拆了,别一会崩着你,我们这儿没功夫接待外宾。”
林建国没理会赵学文的逐客令。
他直接把手里的帆布工具包扔在地上,大步跨过满地的碎耐火砖。
他无视了周围工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炸的满目疮痍的熔炉前。
空气里还弥漫着刺鼻的二氧化硫和焦糊味。
熔炉内壁黑漆漆的,到处都是凝固的玻璃残渣和碎裂的耐火泥。
林建国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焦黑内壁上。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弹了出来,数据流快速滚动。
检测到特种光学玻璃熔炼坩埚残骸
精密特种光学技术分支已激活
正在录入防空瞄准系统高透光率玻璃配方与熔炼曲线
故障分析:环境气压与坩埚膨胀系数不匹配,导致内爆撕裂
林建国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