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南深山的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五零三厂后山的河滩上,几十号人正挥舞着铁锹。
林建国卷起裤腿,踩在泥水里。
他手里端着个脸盆,正用力淘洗着挖出来的卵石。
“林师傅,你歇会儿!”
民兵队长马长顺大步跑过来。
这汉子四十多岁,脸膛黑红,穿着件洗的发白的旧军装。
“你这内陆来的大专家,冻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林建国把脸盆里的泥沙撇掉,捞起几块石英石块。
“老马,别拿话挤兑我,我就是个八级钳工。”
他把石头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这石头成色不错,只要洗干净,比进口的特种石英砂也差不到哪去。”
王大壮在旁边冻的直哆嗦,手里还举着个破麻袋挡风。
“林哥,这水太凉了,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赵学文也跟着在水里捞石头,冻的鼻涕直流。
“王干事,咱们三线建设讲究个自力更生,这点冷算啥。”
林建国看着装满的竹筐,招呼大家把石头抬上独轮车。
“行了,今天挖的料够开一炉了,先回厂里化验。”
夜幕降临,五零三厂的防空洞里生起了两堆大火。
外面暴雨倾盆,洞里倒是暖烘烘的。
火堆旁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熬着玉米糊糊。
几个青年工人正拿着火钳,在火堆边缘翻烤着红薯。
烤红薯的焦香味在防空洞里飘散。
林建国端着个搪瓷缸子,大口喝着玉米糊糊。
化验室的老聂蹲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把老式木算盘。
老聂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是个正儿八经的老知识分子。
“这破算盘,关键时刻掉链子。”
老聂急的直拍大腿。
“算珠卡死了,这还怎么核算配方比例!”
林建国放下搪瓷缸子,走过去把算盘接过来。
“聂工,我看看。”
他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一把一字改锥。
三两下就把算盘边框的木榫头挑开了。
原来是里面穿算珠的细竹棍受潮发胀,把木框给顶歪了。
林建国拿出一根细砂纸,把发胀的竹棍打磨了一圈。
又找来一点机械黄油,在算珠孔里点了一点。
重新组装好,他拿着算盘摇了摇。
算珠发出碰撞声,顺滑无比。
“好了,聂工你试试。”
老聂推了几下算珠,眼睛都亮了。
“神了!林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活。”
旁边的工人们看热闹,纷纷竖起大拇指。
马长顺啃着烤红薯,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大家伙儿,今天林师傅带咱们淘沙,这干劲没的说!”
“咱们唱个号子,提提气!”
“咱们唱个号子,提提气!”
马长顺带头拍起巴掌。
“大山深处扎下根,军工号角震天响!”
几十个工人跟着齐声高喊,防空洞里回荡着开山打石的军工号子。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热火朝天。
王大壮凑到林建国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哥,下午邮递员送来的,陈小兵从红星厂寄来的加急信。”
林建国擦擦手,接过信封拆开。
信是陈小兵写的,字迹工整。
信里说,红星厂二号车间的镗床已经保养完毕,导轨公差卡在零点零一毫米以内。
李卫国和钟大山也带着大伙儿,把特种合金的备料库给扩建了。
只要前线有图纸,红星厂随时能开足马力试制。
林建国看着信,心里踏实了不少。
大后方有红星厂这帮老伙计撑着,材料和模具就断不了。
这就等于给前线的军工项目提供了最大的保障。
“好小子,没给我丢脸。”
林建国把信收好,转头看向化验室的方向。
老聂正在角落的化验台上忙活。
他把白天挖回来的石英卵石砸碎,放进试管里滴加试剂。
过了一会儿,老聂端着试管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满是焦急。
“林师傅,出问题了。”
防空洞里的号子声停了下来,大家都看向老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