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顺捧着那块裂开的高铝黏土耐火坩埚碎片,双手抖个不停。
这可是毛熊专家留下的最后一个宝贝疙瘩。
五零三厂上下全都指望它熔炼防空导弹的高空瞄准镜头。
现在全砸在手里了。
刘明理刚被林建国提纯石英砂的手段折服,这会儿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他腿一软,往后倒去。
赵学文赶紧扶住这位留苏的光学泰斗,转头冲着马长顺发火。
“你干什么吃的。”
“拿个东西都能弄坏,这可是咱们厂最后的底子了。”
马长顺委屈的快哭了,眼眶通红。
“赵总工,我真没用力。”
“我手指头刚碰到边上,它自己就裂了。”
“这连日暴雨,防空洞里潮气太重,这东西脆的很。”
林建国走上前,从马长顺手里接过那块碎片。
他用大拇指蹭了蹭断裂的茬口,看了看截面的纹理。
“行了,别怪他,这不关他的事。”
“这坩埚内部应力早就失衡了。”
“毛熊的东西本来就不适应咱们这大西南的湿热气候。”
“就算马长顺不碰它,强行上炉加温也得炸。”
“现在碎了反而是好事,总比烧到一半炸炉强。”
刘明理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林师傅,砂子咱们是提纯出来了。”
“可没坩埚咱们拿什么炼玻璃。”
“这特种光学玻璃对容器要求极高,普通铁锅根本不行。”
“铁离子一进去,整炉玻璃液就全报废了。”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保卫干事王大壮。
“大壮,去保密室摇电话,接红星兵工厂一号车间。”
王大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
十分钟后,林建国站在五零三厂的保密室里,抓起了红机专线的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李卫国大嗓门的吼声,震的听筒嗡嗡作响。
“建国,你小子跑大西南去干嘛了。”
“厂里二号车间这深孔镗床刮导轨正要紧呢,陈小兵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建国没废话,直接开口要东西。
“卫国,你听好,跟老钟说一声,停下手头那些杂活。”
“把咱们之前弄防空导弹耐热模具的那个高铝高硅陶瓷工艺翻出来。”
“连夜给我烧两只特种大坩埚,尺寸参数我等会儿报给你。”
李卫国在电话那头直嘬牙花子。
“你当那么容易呢,说烧就烧。”
“那高铝高硅料脾气大的很,温控差一点就得裂,废品率高的吓人。”
林建国对着话筒笑了笑,语气十分轻松。
“全国一盘棋,现在大西北核组装等着这批高空瞄准镜头保驾护航。”
“这可是五机部陈副部长亲自下的死命令。”
“这可是五机部陈副部长亲自下的死命令。”
“你李大主任要是掉链子,我回去可得去食堂扣你的红烧肉。”
李卫国啐了一口。
“少拿红烧肉唬我,图纸数据赶紧报过来。”
“明天天亮前,我保准给你装上南下的军列。”
钟大山的声音也从旁边挤了进来,带着几分兴奋。
“林师傅放心,二号车间那帮老伙计正愁没硬仗打呢。”
“保证把尺寸给你拿捏的准准的。”
林建国报完长宽高的参数,挂断电话。
他走回防空洞,看着目瞪口呆的刘明理和赵学文。
“行了,坩埚明天就到,咱们先把废窑里的残渣清理干净。”
红星兵工厂那边连夜开炉。
高铝高硅陶瓷工艺原本是林建国为了解决红旗导弹耐高温部件搞出来的。
这种材料耐火度极高,且化学性质极其稳定。
用来做光学玻璃熔炼容器再合适不过,绝对不会污染玻璃液。
五零三厂这边也没闲着。
林建国带着马长顺和几个工人,把废窑里的残渣清理的干干净净。
他们重新砌筑了耐火砖,调整了风口位置,把底座打磨平整。
第二天傍晚,一列挂着特级通行牌的军列呼啸着驶入大西南的深山小站。
沿途所有客货列车全部进站避让,一路绿灯。
王大壮带着警卫班,用军用卡车把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木箱拉回了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