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百五十度的高温烘烤着五零三厂的窑炉车间。
坩埚内那锅高铝高硅玻璃液正翻滚着刺眼的红光。
赵学文站在炉口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拿着长柄观察镜,直勾勾盯着玻璃液的表面。
粘稠的液体上方,全是气泡。
这些气泡悬浮在液体中,不上不下,极其顽固。
“这都加温熬了半个钟头了,这些死气泡怎么还散不掉?”
赵学文急的直拍大腿,转头看向身后的技术团队。
新分配到厂里的车间技术员小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捧着一本俄文教材,手指在书页上戳着。
“赵总工,这本最高设计局的操作手册上写的清清楚楚。”
“高铝高硅特种玻璃液的黏度极大,自身流动性极差。”
“普通的加温和静置,根本排不出内部残存的死气泡。”
“必须使用纯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白金搅拌棒,进行匀速搅动。”
小戴把书本举到众人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俄文。
“白金不与玻璃液发生任何化学反应,还能承受一千五百度以上的高温。”
“只有靠外力搅动,才能把气泡带出液面。”
赵学文听完这话,气的双手一摊。
“小戴,你这不是在难为人吗?”
“咱们五零三厂连买好煤的预算都要层层审批,上哪去弄白金?”
“别说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白金,就是带点金星的破铜烂铁咱们都凑不齐。”
化验室的老聂也在旁边急的直搓手。
“打报告去上面申请白金,走审批流程加上跨区调拨,最快也得半年时间。”
“南边的防空阵地等不了半年,大西北的核组装工程更等不了半年。”
留苏归来的光学泰斗刘明理捂着胸口凑过来,脸色发白。
他看着那锅布满气泡的玻璃液,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戴说的没错,理论上确实需要白金搅拌棒。”
“咱们现在是被物资卡住了脖子,这锅料要是废了,前面的辛苦全白搭了。”
林建国看着这群急的团团转的专家和技术员,把旧帆布工具包放在一旁。
他转身看向站在门外的保卫干事王大壮。
“王大壮,你带上工兵铲去一趟后山。”
“给我砍几根老青冈茶树的树枝回来。”
“记住,要选背阴处长出来的,水分越足越好。”
“粗细就按着成年人的手腕来找,长度弄个一米半就行。”
王大壮愣了一下,出于对林建国的信任,抓起工兵铲就往洞外跑。
小戴一听这话,急的把俄文教材都掉地上了。
“林师傅,你这是在胡闹!”
“一千四百五十度的高温,木头刚靠近就烧成灰了。”
“碳化的灰烬掉进坩埚里,这锅料就全毁了。”
“碳化的灰烬掉进坩埚里,这锅料就全毁了。”
“光学玻璃对杂质的要求极其严苛,你这是在搞破坏!”
林建国掏出那把用惯了的柳叶刮刀,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书本上教你们用白金,那是建立在物资充沛的基础上的。”
“咱们现在一穷二白,得学会因地制宜。”
“木头有木头的用法,你只管在旁边看着就是。”
刘明理也有些担忧,走到林建国身边压低了声音。
“林师傅,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提纯出来的特种石英砂。”
“要是真污染了,咱们连重新熬砂的时间都没有了。”
林建国把刮刀在工作服上蹭了两下。
“刘老,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林建国干活,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锅料要是毁了,我回红星厂把八级工的牌子摘了。”
不到二十分钟,王大壮扛着几根青皮树枝跑了回来。
树枝的断口处还往外渗着汁水,显然是刚砍下来的生木。
林建国接过一根最直的青冈茶树枝,把一头抵在地上。
手里的柳叶刮刀上下翻飞,青色的树皮被一圈圈削落。
剥去外皮的树枝露出里面紧实的木质部。
林建国削的很仔细,连一个木刺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