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料间里,那声微弱的异响分外刺耳。
推车上的透镜毛坯正散发着高温。
穿堂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打在通红的毛坯外壳上。
刘明理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旁边的小戴赶紧扶住他。
“完了完了,又裂了,老毛病又犯了!”
刘明理急的直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小戴也慌了神,站在原地打转,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建国反应极快,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棉大衣。
他迎着热浪,直接用大衣严严实实的捂在透镜料盖上。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门窗堵严实!”
林建国冲着王大壮和马长顺大喊,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王大壮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把窗户关严,又扯了几条破麻袋塞住门缝。
出料间里的穿堂风停了,温度又开始回升。
林建国按着棉大衣,感受着手底下的温度变化。
“林师傅,这玻璃毛坯是不是废了?”
马长顺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大气都不敢出。
林建国摇摇头,把大衣掀开一个角看了一眼。
“只是外壳的保护层裂了,里面的玻璃液还没事,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
刘明理长出了一口气,扶着墙站稳了身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这光学玻璃就是个娇贵祖宗,见不得一点冷风,刚才那阵风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林建国把棉大衣重新盖好,转头看着刘明理。
“咱们这厂子在山沟里,海拔高气压低,昼夜温差太大。”
“老大哥那套自然退火的法子在这里根本行不通,温差一拉大就得炸。”
赵学文凑上来问。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用衣服捂着吧,这温度降不下来啊。”
林建国环顾四周,指着车间外的空地。
“去挖坑,挖个两米深的大坑,动作要快。”
赵学文愣住了,满脸疑惑。
“挖坑?这又不是种树,挖坑干什么?”
林建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是土法微温差阶梯退火,赶紧去挖,再晚这炉料就真炸了,到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
王大壮和马长顺二话不说,拿起铁锹就往外跑。
林建国又转头看向小戴,吩咐道。
“你去食堂和后勤找,把所有的温热谷糠和草木灰都收集过来,越多越好。”
小戴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了。
车间外的空地上,王大壮和马长顺轮着膀子挖土。
厂里的几个年轻工人也跑过来帮忙,两米深的坑很快就挖好了。
小戴推着独轮车,拉来了几袋子草木灰和谷糠。
小戴推着独轮车,拉来了几袋子草木灰和谷糠。
林建国走过去,把手插进袋子里试了试温度。
“还行,带着点热乎气,刚好能用。”
他指挥着众人往坑里倒谷糠和草木灰。
“先铺半米厚,压实了,不能留空隙,边缘也要填满。”
底下铺好后,林建国和马长顺戴着石棉手套。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的抬起滚烫的透镜毛坯。
毛坯被平稳的放进了坑里的灰层上,没有发生一点磕碰。
“继续填,把剩下的谷糠和草木灰全倒进去,把毛坯完全盖住。”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坑填平,最后在上面盖了一层黄土,踩的严严实实。
刘明理看着这个土包,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问。
“林师傅,这土坑焖灰真能行吗?”
“这可是咱们最后一份料了,要是废了,防空导弹的项目就得停摆。”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掏出旱烟。
“这叫利用天然保温层进行微温差降温。”
“谷糠和草木灰的导热系数很低,能把毛坯的热量牢牢锁在里面。”
“热量散不出去,毛坯的降温速度就会变的缓慢。”
“这就给了玻璃内部应力充分的释放时间,能把炸裂的风险降到最低。”
刘明理听的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