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拿着盖着红印章的任命状,递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看着那张纸,双腿并拢,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伸手接任命状,而是把手伸进洗的发白的工装裤兜里。
掏出来的是边缘磨起毛边的八级钳工操作证。
“首长,这副厂长的位置我干不了。”
林建国把任命状轻轻推回桌面。
李向阳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林同志,你可想清楚了。”
“这可是五机部直批的副局级待遇。”
“不仅有专车,还有燕京的家属楼。”
林建国笑着摇了摇头,把钳工证拍在桌面上。
“首长,我这人睡不惯软床,就喜欢听车间里机床转动的声音。”
“我脑子笨,看不懂那些行政文件,也开不来那些冗长的会议。”
“我手里的铁锉比办公桌上的钢笔管用。”
“只要国防需要,您指哪,我这把锉刀就锉哪,随时奔赴一线车间。”
王铁军在旁边哈哈大笑,伸手拍着李向阳的肩膀。
“老李啊,我就说你这官帽子套不住这头倔驴吧!”
“人家林师傅是真正在机床边上打天下的人,你就别勉强了。”
李向阳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任命状收了回去。
“行,不当官就不当官,但这一等功的章你必须拿着!”
林建国接过军功章,小心的揣进怀里。
“首长,这光学镜头的技术规程我已经写好了。”
“配方比例、熬碱水的火候,还有退火的坑温,全在里面。”
“这些资料装订成册,直接归档到咱们红星厂的技术室就行。”
王铁军连连点头,安排机要员去处理文件。
大三线特种光学镜头的危机到此化解。
国产防空导弹正式列装部队,再也不怕敌人的高空侦察机来犯。
当晚,五零三厂的防空洞大食堂里热气腾腾。
几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锅底的柴火烧的劈啪作响。
锅里炖着老腊肉和酸菜粉条,肉香飘满整个防空洞。
那个年代物资紧缺,买肉都需要肉票。
这顿老腊肉还是厂长特批,从冷库里翻出来的过年储备。
食堂的大师傅老李头今天拿出了看家本领。
老腊肉切的厚,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红润紧实。
酸菜是地窖里腌透的,配上东北运来的土豆粉条,在铁锅里冒着泡。
粉条吸饱了肉汁,吃进嘴里滑溜溜的。
工人们拿着搪瓷缸子,在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队。
工人们拿着搪瓷缸子,在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队。
林建国端着一饭盒的酸菜白肉,跟几个老匠人挤在木桌旁。
老宋端起倒满高粱酒的粗瓷碗,手腕上的烫伤结着血痂。
“林师傅,这杯酒我必须敬你。”
“要不是你带着我们人工推磨,这镜头不知道要报废多少块料。”
林建国端起搪瓷缸子跟老宋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宋师傅手艺精湛,咱们这是通力合作,缺了谁这活都干不成。”
马长顺啃着一块腊肉,含糊不清的接话。
“林师傅,你那草木灰熬石英砂的法子真是绝了。”
“谁能想到咱们这穷山沟里的土办法,能把洋专家的难题给解决了!”
众人哄堂大笑,食堂里的气氛十分热烈。
大家推杯换盏,聊着这几天连轴转的经历。
这时,通讯员小张跑进食堂,手里举着一封牛皮纸信封。
“林师傅,红星厂加急送来的信!”
林建国放下筷子,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接过信封。
拆开一看,是徒弟陈小兵寄来的喜报,信纸上还沾着机油印子。
“师傅,二号车间的镗床导轨我已经带着人保养完了。”
“公差卡的严严实实,一点毛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