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锻造车间里,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技术员小李拿着卷尺,手抖个不停。
他看着出沙坑的合金钢管,额头上全是冷汗。
“弯了两公分。”
小李咽了口唾沫。
赵振堂走上前,看了看弯曲的弧度。
这位重炮身管专家,此刻也束手无策。
“两公分偏差太大了,深孔镗床根本没法下刀。”
赵振堂叹了口气。
小李在一旁附和。
“钻头进去肯定会走偏,到时候直接在里面折断。”
“这根料算是废了,只能重新回炉了。”
重新回炉,意味着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费。
而且厂里的钢锭库存本就不多。
林建国没有说话,手里掂量着气焊枪。
他走到钢管跟前,感受了一下表面的余温。
“不能回炉,前线等不起这半个月。”
林建国开口说道。
赵振堂急了。
“林师傅,我知道你急,可这金属流线已经定型了。”
“两公分的弯曲,除非你有万吨水压机重新压直。”
“靠人工和普通设备,不可能掰回来。”
林建国转头看向锻工张铁柱。
张铁柱常年光着膀子打铁,一身腱子肉。
“张师傅,带几个人去车间外头的背风沟挖个坑。”
林建国吩咐道。
张铁柱愣了一下。
“挖坑干啥?”
“给这铁疙瘩治治腰突。”
林建国笑了笑。
张铁柱二话不说,招呼几个徒弟,拿上铁锹就往外跑。
赵振堂摸不着头脑。
“林师傅,你到底要干什么?”
“利用地热和温差,给它来个冰火两重天。”
林建国一边说,一边让人去准备木炭和湿稻草。
很快,背风沟里挖出了一个土坑。
林建国指挥龙门吊,把钢管吊到土坑上方。
钢管两头用耐火砖垫高,悬空架在坑上。
弯曲凸起的一面朝下,凹陷的一面朝上。
“把木炭填到坑底,点火。”
“把木炭填到坑底,点火。”
林建国下令。
木炭倒了进去,火苗很快窜了起来。
木炭燃烧的温度在背风沟里聚集,烘烤着钢管凸起的下半部分。
林建国拿起气焊枪,点燃后调到最大火力。
高温火焰喷涌而出。
他顺着钢管底部的凸起处,来回均匀的加热。
“小李,盯紧温度计,到了六百度叫我。”
林建国头也不抬。
小李拿着测温仪,紧张的盯着读数。
“四百度!”
“五百度!”
“六百度了!”
林建国立刻关掉气焊枪。
“张师傅,上湿稻草!”
张铁柱带着几个工人,抱着刚从水池里捞出来的湿稻草。
他们直接把湿稻草,铺在钢管朝上的凹陷处。
白烟瞬间腾空而起。
冷热水汽交替,背风沟被白雾笼罩。
赵振堂站在一旁,眼睛越瞪越大。
他看明白了林建国的意图。
钢管下半部分被加热,金属晶格开始膨胀。
上半部分被湿稻草冷却,金属晶格收缩。
加上钢管自身的重量,悬空状态下重力垂直向下。
热胀冷缩配合自重,正在强行把弯曲的管体拉直。
“这……这也太不符合规范了!”
小李在一旁嘀咕。
林建国扔掉手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工人阶级几千年的打铁手艺,不比书本上的公式差。”
半小时后,钢管完全冷却。
白烟散去,林建国让人把钢管吊回平台上。
“小李,量一量。”
林建国指着管身。
小李拿着卷尺和游标卡尺,趴在平台上测量。
他量了一遍,又量了第二遍。
“多……多少?”
赵振堂凑过去问。
小李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
“一点五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