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荒漠靶场,黄沙卷着碎石打在吉普车挡风玻璃上。
车刚停稳,林建国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手里拎着那个洗的发白的帆布工具包。
赵振堂裹着军大衣跟在后面,被风沙呛的直咳嗽。
五机部驻厂军代表王建军早就在测试阵地等着了。
王建军四十多岁,生着一张国字脸,办事雷厉风行。
这次南疆前线火炮炸膛事故,就是他带队下来追责督办的。
王建军大步迎上来,握住林建国的手。
“林师傅,前线炮兵连的弟兄们可都盼着这门新炮呢。”
林建国点点头,没多寒暄,径直走向阵地后方的弹药堆。
靶场测试连连长李大牛正带着几个战士开箱。
李大牛三十来岁,脸膛黑红,常年在西北风吹日晒,说话嗓门极大。
他打量了林建国几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么年轻的钳工,能弄出抗万斤膛压的炮管?
林建国放下工具包,要求亲自查验每一发炮弹。
李大牛有些不乐意,嘟囔着说靶场的炮弹都是按规矩保存的。
林建国没理会他的牢骚,弯腰拿起一发一百五十二毫米口径的强装药炮弹。
强装药是炮兵专用测试弹,比常规炮弹多加了发射药包,专门用来测试火炮极限承受力。
林建国掏出随身带的卡尺,卡在引信螺纹处测了一下公差。
接着他又借来连里的温度计,插进发射药包边缘测药温。
赵振堂走过来劝他去防风棚里歇会儿。
“林师傅,这风沙太大了,让战士们查就行。”
林建国摇摇头,手里动作没停。
“前线那三起炸膛事故,就是在高湿高热环境下大仰角急促射搞出来的。”
“咱们这是超极限测试,任何一个引信受潮或者药温偏差,都会影响膛压数据。”
“绝对不能有侥幸心理。”
李大牛听完这话,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老老实实配合林建国挨个开箱。
一百发强装药炮弹,林建国足足查了半个小时。
确认全部合格后,他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建军走过来问林建国有没有十足的把握。
林建国拍了拍身边那根泛着金属光泽的炮管。
“八千五百个大气压做出来的液压自紧层,打几发炮弹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建军转头向李大牛下达了测试命令。
李大牛举起两色令旗,大吼一声炮班就位。
八个炮兵迅速跑向那门一五二加榴炮。
沉重的钢铁大架被钉入荒漠的硬土层里。
李大牛摇动高低机手轮,炮管缓缓扬起,直接对准了最大仰角。
“超极限急促射准备!”
急促射是炮兵战术术语。
意思是不计较瞄准时间,以火炮机械能达到的最高射速连续开火。
这极度考验炮管的耐热和抗压能力。
“装填!”
“装填!”
炮栓咔哒一声拉开,炮弹被推入炮膛。
“放!”
轰的一声巨响,阵地上的黄土被震的跳起半米高。
一团橘红色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
强烈的冲击波刮的众人脸颊生疼。
退壳挺弹出冒着白烟的药筒,落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声。
装填手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推入第二发炮弹。
轰!
轰!
炮声连成了一片,整个靶场都在剧烈颤抖。
王建军举着望远镜,眼睛盯着远处的靶区,手里的记录本捏出了汗。
十发,二十发,三十发。
射速被拉到了极限,炮管外壁开始泛起一层青蓝色。
那是特种合金钢在高温下产生的氧化变色。
赵振堂躲在防风棚里,双手抓着窗框,手心全是冷汗。
他脑子里全是前线那几根炸成麻花状的报废炮管。
打到第五十发的时候,炮口喷出的焰火已经变成了炽白色。
李大牛扯着嗓子指挥,炮兵们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金属受热后的焦糊味。
第六十发,第七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