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没什么表情。
“赵总客气了,两家的交情归交情,我堂妹的婚约不是面子账。你直接说,怎么个了结法?”
赵衍昼深吸了一口气。
“婚约由我提出解除,责任在我。我欠君澜一个体面,今天补上。”
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两页纸,盖着昼辉实业的章。
“这是我的诚意。昼辉实业与三厂的三方合作项目不受影响,年后按计划推进。另外,我个人以昼辉实业的名义向三厂追加投资二十万,用于精梳工艺标准化推广试点的首期设备采购,这笔钱走公账,和感情没有关系,纯粹是商业判断。”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君澜是好姑娘,是我对不住她。”
陆君澜的手指在茶杯上狠狠攥了一下。
林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霆琛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放下了。
“赵总的诚意我收到了。商业的事让周主任跟你对接。但婚约这件事,你得当着君澜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转头看向陆君澜。
“君澜,你有什么想说的,当着我和你嫂子还有赵总的面现在说。”
陆君澜抬起头。
她的妆画得很精致,口红颜色比平时淡一些,眼睛里没有泪,倒是很亮,亮得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成了玻璃珠子塞进了眼眶底下。
她看着赵衍昼。
赵衍昼也看着她。
两个人在一起断断续续大半年,从陆家的饭桌上到昼辉的年会上,从京华饭店的走廊到三陆家老宅的客院,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嫁给这个人。
“赵衍昼。”
“我在。”
陆君澜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大声。
“你从来没喜欢过我,对吧?”
赵衍昼没有躲闪。
“我对你有欣赏,有愧疚,但……不是爱。”
陆君澜嘴角弯了一下,那苦笑很快,快得像是被风吹过去了。
“我知道的。”
赵衍昼没有说话。
“从头到尾我都知道。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像……”陆君澜顿了一下,“像你看吴云杉那样看我。”
赵衍昼的手微微蜷缩,他的鼻息沉了会。
“君澜,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陆君澜摇头,“你说了对不起,好像我很可怜一样。我不可怜。我陆君澜马上二十七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扛过,不至于为了一段不对等的感情哭天抢地。”
她站起来。
“婚约解了就解了。你追加的投资我嫂子会审,不多不少该怎么走流程怎么走。以后你叫我陆小姐或者陆科长都行,场面上遇到了该打招呼打招呼。但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
“你说。”
“吴云杉的身体,你得上心。别以为她在你面前说没事就真没事。女人为了爱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包括她告诉你已经治好了。”
赵衍昼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地看向陆霆琛。
陆霆琛直视着赵衍昼,没说话,表情就是“便是如此!”
陆君澜看到了赵衍昼的反应,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我和吴云杉不一样。我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拿命赌,我觉得不值。可她会。所以你得看着她,别让她把自己作没了。还有,在你和她吃团圆饭的时候,我也找了个男朋友。所以,我们,互不相欠,你就不再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话,我听了头疼。嫂子,哥,我去补觉了~”
说完,陆君澜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步子很快,腰板挺得笔直,大红色呢子大衣在冷风里拂了一下,堂屋里飘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转瞬就散了。
赵衍昼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潇洒地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