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霆琛的嘴唇还贴在她的唇角,含糊应了一声。
林菀没接话,手指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摸,摸到军装衬衣的领口,指尖一扣一扣地扯。
陆霆琛愣了一下,抓住林菀的手随即笑了,\"媳妇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你——\"
话没说完。
林菀拽开他的衬衣领口,露出右肩到锁骨的一大片皮肤。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定住了。
右肩从肩峰到锁骨窝,铺天盖地的青紫,中间夹着发黄的旧淤青和新添的暗红色肿块,膏药贴了三层,边缘翘起来一角,他自己单手贴的,根本没贴好。
“原来你早上去卫生间洗澡,洗那么久是在贴这个?”林菀说着眼睛就红了。
那敷贴底下的皮肤有些发白,有一小块甚至磨破了皮,结着暗褐色的薄痂。
整条右臂的肌肉线条都是紧绷的,不是用力,是肿到疼痛难以伸直。
林菀深呼吸了好几次。
屋里暖烘烘的空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陆霆琛。你跟我说换了敷药还是韩军医包的,就是这个?\"
陆霆琛的笑凝在嘴角,慢慢收了。
\"菀菀……\"
\"你说没事的!你在电话里跟我说没事!今早也表现得没事!你一直在装!\"
林菀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大哭,可那个无声掉泪的样子比嚎啕大哭还扎陆霆琛的心。
\"你骗我……陆霆琛。”
陆霆琛慌了。
这辈子上过战场、下过洪水、趟过枪林弹雨的人,这会儿单膝跪在自己媳妇跟前手足无措。
媳妇一哭他就慌。
\"菀菀你别哭,你听我说——\"
\"我不听!\"
\"真没事,肩膀是旧伤,水凉激了一下肿起来的,韩军医说了养两个月就能——\"
\"两个月!?\"
林菀的手颤着覆上他的肩,指头离那片青紫不到一寸,碰都不敢碰,悬在那儿抖。
\"你疼不疼?\"
陆霆琛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忽然就说不出\"不疼\"这两个字了。
\"……有一点。\"
林菀的泪掉得更凶了。
陆霆琛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左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头顶,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媳妇,不让写进报告也不让往家里说,就是怕你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在家担惊受怕。你一个人扛着芳华那摊子事、扛着三厂三万多只沙袋、扛着通讯中断那一整夜,我再让你知道我肩膀复发成这样,你受得住吗?\"
林菀在他怀里不说话,肩膀一抖一抖的。
\"菀菀,北坡河谷七十三个老百姓加十八个兵,一百来号人,你觉得我陆霆琛能站在岸上观火,就那样看着吗?\"
林菀摇头,但还是不说话。
\"我这条胳膊虽然伤了,换的是一条村子的命。菀菀,值了。\"
林菀的手揪着他的衬衣,揪得很紧,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是,是值了,可你是我老公。别人只觉得你是军人,有大义就应该这么做,不会心疼你的三病两痛,可我会!\"
她知道他是对的。她从嫁给陆霆琛的那天起就知道,她嫁的是一个军人,是一个会在任何危急时刻第一个站出去的人。
她不能拦他,也不该拦他。
可她心疼。
陆霆琛的喉咙紧了一下。
\"那些老百姓有家里人等他们,我也有。我和大毛二宝,还有肚子里这两个,还有爸,还有这一屋子的人,都等你。以后,你不疼自己,能不能疼疼我们?\"
陆霆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贴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了句:\"疼。我怎么不疼。\"
林菀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可她伸手去够床头的药箱。
\"你坐下。\"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