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石阶上的雪化了又冻,范管家的膝盖已经湿透了。
下午五点四十的时候,小蔡实在看不下去了。
范管家从中午一点多跪到现在,四个多小时,膝盖下面的石板上化出两小片水渍。他没吭一声,也没动一下,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
小蔡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最后一咬牙,去敲了卧室的门。
“嫂子,司令醒醒,范管家在外面跪了三四个小时了,这大冷天又过年的。”
小蔡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急切。
林菀从一团暖烘烘的被窝里睁开眼,脑子还是糊的。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大半,床头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把屋里照得昏黄。
身边陆霆琛的左手还揽着她的腰,右臂搁在被子外面,膏药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他身上的皂香。
他也醒了,睁着眼看她。
“几点了?”林菀揉了揉眼。
“五点多。”陆霆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范管家跪多久了?”林菀朝门外提了嗓子。
“从、从您和司令回屋就跪上了,一直到现在。”小蔡的声音都快哭了,“张妈和小刘都劝过了,拉都拉不起来,膝盖在砖地上跪得梆硬,老爷子出来看了一眼说,要跪就让他跪,等司令出来再说。”
林菀一下清醒了,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陆霆琛按住她,“别急,你先穿好。”
他先起身把棉袄递给她,自己套上衬衣扣扣子,动作比平时慢,右臂明显不如左臂利索,但硬撑着没让林菀帮忙。
林菀看在眼里没说话,把棉袄穿好后低头系扣子,忽然开口。
“老公,范管家这个人你比我了解,他跟了咱家多少年?”
“打我记事起他爷爷就在陆家,他比我年长几岁,小时候都在陆家长大,就在院里,三十多年了,他爸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范管家当陆家管家是二十岁开始接了他爷爷范隼的职。”
林菀点了头,没再问。
陆霆琛笑着走过去,拿了围巾帮她围上:“怎么?你有主意了?”
“先让他跪着,等会到堂屋一块说。你把脸给我拉下来。”
陆霆琛挑了下眉,“怎么说?”
“你的阎王脸,你最擅长那个。别笑,你一笑范管家还以为没事了。”
陆霆琛嘴角动了一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听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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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门开了。
林菀裹着毛衣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挽成发髻,脸上红扑扑的,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陆霆琛跟在后面出来,换了件便装毛衣,右臂的动作还是有一点僵,但他走得很稳,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心满意足。
两个人还没走到堂屋,就看到了跪在门外的范管家。
范管家的膝盖已经跪了快四个钟头,裤腿上洇了一片湿,脸上冻得发青发白,可他看到陆霆琛出来,腰板一挺。
“司令!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