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蹙眉。

曲烟云无奈：“我早上同他一道看的账。他推测，苏晋初早就把银子撤了。昨夜的事，也是苏晋初让他来的，看来是要试他。”

“就算他做戏做到底，苏晋初往后也不一定会再信他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沈峤指尖在桌沿上慢慢叩着。

苏砚这是在拿自己押这一注。

她忽然站起身。

曲烟云看她：“去哪儿？”

“大理寺。”

沈峤回头道：“牢里关着的那些人，总得有人去提审。”

“顺道看看能不能骗个自投罗网的。”

曲烟云在她身后道：“他既这么做了，便是想清楚了。你别一副要去救人的样子。”

沈峤没应，只摆了摆手，出门去了。

大理寺的牢在衙署后头，阴冷潮湿，一年到头不见日头。

沈峤进去的时候，狱卒正提着食盒一间一间地分发午饭。

她一路往里走，走到最里那一间，脚步慢了下来。

苏砚就坐在里头。

牢房里简陋，一床薄被，一张矮几。

他倒也不见狼狈，衣裳还是昨日那件白底青竹纹的常服，只是有些皱了，袖口沾了些牢里的灰。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来了？”

沈峤在栅栏外站定：“颜卿这算盘打得倒精。”

苏砚挑眉：“怎么说？”

“自己把自己送进来。”沈峤靠着栅栏。

“既全了我的面子，又断了苏晋初的念想，还顺带在我这大理寺白吃白住几日。”

沈峤晃了晃手指：“三头占尽。”

苏砚失笑：“你这的牢饭可比我家的难吃。”

“账看过了？”

“看过了。”沈峤道，“你推测，苏晋初早撤了钱？”

苏砚嗯了一声：“他这个人，做事向来留三分退路。

若他真动了手，账上就必是干干净净的。”

沈峤叹气，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看见了牢房高处那个小窗。

窗子开得高，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落在墙上，像是谁随手抹了一笔。

“颜卿，你不会是特意选的这间吧？”

沈峤意味深长：“这间屋子，可十分有纪念意义。”

苏砚坦荡道：“不是特意选的。”

“是特意抢的。原本里头关了人，我把人赶出去，才住进来的。”

沈峤：“……”

“抢”这个字从苏砚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古怪。

堂堂苏家公子，为了住进某间牢房，把原先的犯人撵出去，这行径说出去，怕是连李颂都要挠头。

沈峤：“倒也不必如此。”

“这里又潮又冷，你前头还头疼，昨夜里又折腾了一宿。

在这儿住着，回头病倒了，我还得负责。”

苏砚唇角微微弯着。

沈峤一摆手：“行了。提审。”

她朝外头扬声，“来人，把这间的犯人提审。”

狱卒小跑过来，一脸为难：“大人，提大堂去吗？”

沈峤：“提我屋里去。”

狱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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