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轻轻蹙起眉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底掠过一抹深邃的了然。
那日殿中察觉的异样、密谈里暗藏的蹊跷,原来从不是她多虑多疑。萧景睿的谋逆之心,远比她预想的更深、更险。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寒绪,不再多想,亲自将刘大柱与王猛护送至山口隐蔽处。
早已在此等候的暗卫张超即刻现身,垂手肃立。
“张超,”秦知韫语气沉定,字字严谨,“亲自护送二人返乡,全程隐秘行踪,妥善安顿,不得被任何人察觉踪迹,更不许出半分纰漏。”
“属下遵命,主子放心!”
张超躬身领命,不敢怠慢,带着两名得以脱身的工人隐入山林密道,悄然离去。
秦知韫伫立山口望了一眼远去的背影,旋即转身,折返盐场。
此时夜色将尽,东方天际破开一缕熹微晨光,朦朦亮透了整片荒山。她身姿轻晃,足尖点地,身影利落如鬼魅,悄无声息闪身回了自已的居所。
整整一夜探查取证、步步周旋,心神高度紧绷,饶是她定力过人,此刻也难免身心俱疲。
她不多思虑,和衣卧倒,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沉酣无梦,再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暖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秦知韫倏然睁眼坐起,神志瞬间回笼,心头微凛。
她险些忘了,此地不是安逸雅致的心悦别院,是危机四伏、藏污纳垢的双王城私盐场,半步松懈便是万丈深渊。
她定了定神,起身梳洗完毕,简单用过早膳,便随冬梅去往萧景睿的住处。
萧景睿的居所坐落于盐场院落最僻静之处,与场内管事奢靡粗鄙的屋舍截然不同,朴素得近乎简陋,全然不见半点皇亲贵胄的气派。
屋中陈设极简,寥寥几样器物干净规整,却透着一股刻意的清冷寡淡。一张木质硬板床,铺着素色粗布被褥,平整无纹;正中一张老旧木桌,桌面素净无饰,边角甚至带着些许磨损痕迹,旁侧只配一把简约木椅。屋内无锦缎软装、无珍玩摆件、无金玉装饰,更无半分奢华之气,四壁空空,素白萧然,干净得过分、朴素得刻意。
谁也想不到,这般清贫清冷、宛若寻常布衣居所的屋子,竟是手握权柄、暗掌巨额私盐财利的齐王萧景睿的住处。这般极致简朴,看似清心寡欲、淡泊无求,实则是最深的伪装,用来掩人耳目,遮蔽他滔天的野心与满身血债。
秦知韫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心底愈发清明。此人隐忍城府、擅长伪装,最懂以平凡表象掩藏阴私,步步布局,深藏不露。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神色从容淡然,转向身侧的萧景睿,语气温和似是征询,字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景先生,今日我可否去盐场生产线一观?我想亲自看看工人劳作进度,以及食盐炼制成品的品相质量。我在此投入巨额银钱,事关重大,半分闪失皆容不得。”
秦知韫看似是谦和征询,语调温润,可字句落地,皆是不容推脱的笃定,全然不是仰人鼻息的问询。
萧景睿眼底浅淡的流光微闪,早已看穿她有意查探的心思,却并未半分推辞,只淡淡颔首:“好。”
说罢,他侧首看向立在一旁待命的李管事,声线平淡无波:“你陪同安先生前往制盐工坊细看一二,好生引路,仔细回话。我尚有琐事处理,不便陪同。”
“是,主子。”李管事垂腰躬身,恭顺应声,面上堆满谨畏。
待萧景睿转身离去,李管事立刻换上一副圆滑客套的神色,侧身抬手做出引请的姿态:“安先生,请随我来。这盐场工坊地界繁杂,主子素来甚少巡查,由小人带您细细查看进度与品相。”
罢,他率先抬步前行,步履沉稳熟稔。秦知韫眸光微沉,携着冬梅不紧不慢,紧随其后。
穿过数重错落的院落,迎面便是连片绵延的盐场生产线,热浪裹挟着浓烈刺鼻的咸腥热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整片工坊开阔浩大,分工井然有序,却无半分人声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