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密闭如密室,烛火摇曳不定,将秦知韫蹙紧的眉眼映得愈发沉郁。她凝望着跳动的烛火,低声呢喃,满是犹疑与困惑:“方才那人……真的会是阿吉布吗?”
识空间中,原本蜷身休憩的黑豹瞬间竖起双耳,灵识敏锐地捕捉到她心底翻涌的牵挂与惦念,当即愤愤不平地出声:“小知韫!你怎么又在想那臭小子?”
它语气一腔替主子不值的气恼:“那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你救他性命、养他长大、待他百般呵护,他倒好,说走就走,利落得半点不留情!离去两月,音信全无,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你别再一遍遍惦记他了!”
黑豹气鼓鼓地想要数落,脑内飞速搜刮狠话,思来想去,偏又憋不出半句重话,最后只余下一腔无可奈何的憋屈。
秦知韫听着它的碎碎抱怨,心底积压的郁气再度翻涌上来。
她如何能不气?
阿吉布不辞而别,悄然远遁两月,踪迹杳然,无只片语的解释。昔日朝夕相伴、安稳顺遂的光景历历在目,他明明在她身边安然无忧,却偏偏骤然离去、决绝无踪。
换作谁,都会心生气恼、心生芥蒂。
可气怒之余,更多的是牵挂、疑虑与不安,百般情绪缠缠绕绕,压得她心绪沉沉,彻夜难平。
夜色渐深,月色清寒,静静铺满窗棂。喧嚣落尽,荒山盐场再度沉入死寂寒凉的长夜。
同一时刻,盐场简陋破败的劳工寝房内,阿吉布蜷缩在一众沉沉昏睡的工人之间,双目澄澈,毫无睡意。
白日工坊匆匆一瞥,那道清雅卓然的商人身影,牢牢刻在了他心底。
那是他蛰伏此地多日以来,唯一窥见的、能够向外传递消息的契机。
潜藏双王城盐场的这些时日,他刻意收敛锋芒、伪装平庸愚钝,日日混迹劳工之中,忍饥耐劳、隐忍蛰伏,只为暗中搜集萧景睿私炼禁盐、屠戮劳工、囤积财利、暗通北狄、私蓄逆势的滔天罪证。
今日意外见到可自由出入盐场的安先生,他心中沉寂多日的念头瞬间破土而出——他必须抓住这个人。
这是他唯一能将盐场秘辛、齐王阴谋送出深山的希望。
可狂喜转瞬即逝,极致的谨慎瞬间覆上心头。
他如今身陷囹圄,身份凶险,一举一动皆在盐场耳目监视之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安先生来历不明、立场未知,虽看似是前来合作经商的外地盐商,可人心难测、虚实难辨。
倘若此人与萧景睿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是齐王暗中招揽的同伙,那他贸然靠近、贸然示好,不仅无法送出任何情报,蛰伏多日的隐忍布局会一朝败露,连性命都要尽数葬送于此。
前路真假难辨,步步皆是危机,绝不能贸然赌命。
幽暗夜色里,阿吉布眸光沉沉,指节悄然收紧,在心底反复权衡利弊、细细思忖对策。
良久,他漆黑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笃定的精光。
有办法了。
明日,他便借机试探。
刻意制造疏漏、寻机近身接触,借着劳作的掩护,暗中观察安先生的一一行、气度品性与立场分寸。
先辨善恶、再判虚实,摸清此人底细,确认可信任之后,再伺机传递关键情报,绝不让自已的隐忍与牺牲白白落空
长夜终尽,天刚蒙蒙破晓,盐场的劳工便被严苛的规矩催起身,早早奔赴各坊劳作,荒山谷地瞬间被枯燥沉重的劳作声填满。
秦知韫一夜安睡,心神稍定。今日她心底仍存执念,执意要再去工坊探查,期盼能再度撞见昨日那道酷似阿吉布的身影,解开心中连日的疑团。
为免萧景睿与李管事心生猜忌,她依旧维持着合作商客的姿态,用过早膳,便带着冬梅如约寻至李管事处。遵循往日分寸,由李管事引路,一同前往制盐工坊巡查。
一行人抵达劳作场地,秦知韫目光悄然流转,细细扫过场内每一名躬身劳作的工人。满目皆是枯瘦佝偻的身影,众人面色蜡黄、皮肉溃烂、眼神麻木死寂,被无尽的苦役磨去了所有生气。
可扫视一圈,始终不见昨日那道熟悉的单薄背影。
一丝难以喻的失望悄然漫上心头,看着这群被囚于此、生生被磨灭人性的无辜劳工,她心底亦是五味杂陈,沉郁难平。
就在秦知韫以为今日无缘再见、准备如常巡查离去之时,库房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嘈杂,打破了工坊沉闷死寂的氛围。
“何事喧闹!”
李管事面色一沉,厉声呵斥,当即带着秦知韫快步朝库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