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试看。”

这句话落下，帐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阿依娜还站着，手没放下。两个老者已经变了脸。外头守帐的人听见动静，手都按到了刀上。

姜禾没动。她刚才那一拳没打人，只打在地上。草皮翻开一大片，地面陷下去三丈多深，边上还挂着没碎的根。

赵铁站在她后头，眼皮跳了一下。他在边军见过力气大的，可没见过一个三岁小团子这样出手。更麻烦的是，她打完以后，手还挺稳，像刚才只是抬了一下筷子。

阿依娜盯着那个坑，半天没说话。

先前那个出声的年轻人，喉咙动了动，往后退了半步。

姜禾抬头：“抢吗？”

年轻人脸色发白，没吭声。

阿依娜慢慢坐回去，声音压低：“你想要什么。”

姜禾：“先坐下说。”

老者怒了：“你——”

阿依娜抬手，打断他：“坐。”

那老者脸色不好看，还是坐了。

姜禾看向阿依娜：“条约写。商路开。边线不碰。你们南下，只能来换。不能来抢。”

老者冷笑：“你一句话，就要我们认你们的规矩？”

姜禾：“你们现在也没别的规矩。”

老者一拍桌子：“草原人靠拳头活，不靠纸。”

姜禾：“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先来打我？”

老者卡住。

赵铁在旁边咳了一声，掩住嘴。这个问题太直，直得人没法绕。

阿依娜看着姜禾：“你给多少粮？”

姜禾：“先给一万石。先把眼前的人命救下来。”

老者猛地抬头：“一万石？”

姜禾：“嫌少？”

阿依娜盯着她：“换什么。”

姜禾：“三千匹良马。五千张皮。再加你们放南路的通行牌。禾城商队过草原，不许劫。”

老者一听就急了：“不行！马是命根子，皮子也是命根子，凭什么都给你？”

姜禾看着他：“凭你们现在缺命根子。”

老者：“我们还能南下抢。”

姜禾：“你试。”

她说得很轻，帐里却没人接声。

阿依娜没再拦老者，只问姜禾：“一万石粮，够我们吃几天？”

姜禾：“看你怎么分。”

“我要实话。”

“实话就是，不够全族吃饱，只够先把最弱的那批人拉回来。老的，病的，孩子，先活。”

阿依娜眼神没变，手却慢慢收紧了。

姜禾看得明白。这个部落不是单纯来让生意。是真到了要断根的边上。若不是饿得狠，不会把五万骑压到南边。

另一个老者沉声道：“南人惯会拿小恩小惠绑人。先给一点，再要更多。到头来，马都跑不出去。”

姜禾：“你不想换，也行。”

姜禾：“你不想换，也行。”

老者一愣。

姜禾转头看他：“你们现在就走，去抢。抢到谁是谁。抢完了，回来还得饿。人死一半，马死一半，剩下那半也未必听你的。”

老者脸色沉得厉害：“你吓谁？”

姜禾没理他，转向阿依娜：“你是首领。你来定。”

阿依娜看她：“若我定了，你真给粮？”

“给。”

“今天？”

“明天。”

“先给粮，再签约？”

姜禾：“可以。先给一批，让你看见东西。再签。你们要是反悔，我就断粮。”

老者听到这句，先撑不住了：“首领，不能信她！南人心眼多。她这年纪，哪会管什么信不信，分明是哄人！”

姜禾看向他：“你怕我哄你？”

老者一噎。

姜禾：“怕就别抢。”

阿依娜垂眼，像是在算。她不笨，真要抢，部落也能抢到一阵，可后头呢？南边有城，有军，有粮。她一个冬天过去，部落还能不能剩下一半人，是另一回事。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禾没催。她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也知道，阿依娜不是只看眼前的人。她得看族里老小，看马群，看下一场雪。

赵铁低声说：“大小姐，俺也去去外头看一眼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