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让买卖像讨债。”
姜禾把那半张饼塞进嘴里:“欠债的多,讨得也快。”
阿依娜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她身边两个老者脸色不太好看,可条约已经按了手印,帐里的人都看见了,再翻脸就太难看。
赵铁站在边上,心里却松了半口气。只要首领肯签,后面就有得谈。大小姐这趟没白来,黑山也没白驮一趟。
阿依娜收起条约,直接说:“明日先交五百石,我要看粮。再换三百匹马,剩下的慢慢算。”
姜禾:“行。”
老者忍不住:“首领,三百匹太少了。她既然肯给,咱们就该多要。南人手里有粮,怕什么。”
阿依娜没看他,只说:“你要是会算,昨天就不该叫抢。”
老者一噎。
姜禾开口:“三百匹先挑最好的。瘦的不要,病的不要,蹄子坏的不要。”
阿依娜:“你还挑上了?”
“我拿粮,不拿破货。”
“行。”
姜禾又补一句:“若敢拿老马充数,我让黑山去挑。”
黑山在帐外打了个响鼻,像是应了一声。帐里几个人下意识看向帐口。黑山没进来,可那动静已经够了。
阿依娜看见几人的反应,心里对姜禾的分量又往上抬了一截。一个三岁孩子,带一头熊,坐在她大帐里,张口闭口都是账。草原上也不是没见过狠的,可这种狠,不是靠吼出来的。
她靠的是手里真有东西。
阿依娜把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两个贴身的女人。她看着姜禾,声音低了一点:“我有话私下说。”
赵铁看了姜禾一眼。
姜禾:“你在外头。”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出帐。
帐里少了人,安静了不少。
阿依娜问:“你真打算把粮给我?”
姜禾:“不然我来干什么。”
“你不怕我拿了粮,转头就不认账?”
姜禾:“怕。”
阿依娜一怔。
姜禾接着说:“所以我才先送一批。你要是真不认,我就知道以后谁先动手。到时侯,禾城的路口也不会再开给你。”
阿依娜盯着她,半晌才说:“你这话,说得不重,意思倒不轻。”
姜禾:“重话没用。”
阿依娜点头。她忽然从桌下拿出一只小皮袋,推到姜禾面前。
姜禾没马上接:“什么。”
“我阿娘留下的东西。”
姜禾打开,里头是一小串干净的狼牙,还有一枚旧银扣。
阿依娜说:“你救了我的族人,也给了我脸面。按草原规矩,该结个亲近些的名分。我想认你让妹妹。”
赵铁站在帐外,听不清里头全话,只听到最后几个字,眉梢动了一下。他没进帐。大小姐要是不通意,她会自已回。他进去,只会添乱。
姜禾拿着那串狼牙,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没立刻应。她在算这笔账。认亲近,意味着草原以后不会轻易碰禾城的边线。意味着这条路更稳。也意味着阿依娜把态度摆出来了。
对她来说,这不吃亏。
姜禾把狼牙放回去:“可以。”
阿依娜一愣:“你答应得这么快?”
姜禾:“有用。”
阿依娜被她堵了一下,倒也不恼。她伸手摸了摸那枚银扣:“你真不说些好听的。”
姜禾:“好听的不顶饿。”
阿依娜笑了,笑得有点干脆。她起身,走到姜禾面前,直接弯腰,用草原礼节碰了碰她的额头。
“从今日起,你是我阿依娜的妹子。往后草原若有人想动你,我先砍他。”
“从今日起,你是我阿依娜的妹子。往后草原若有人想动你,我先砍他。”
姜禾:“你先管好你族里的人。”
阿依娜:“我管。”
姜禾把小包背好:“你也别把话说记。真有人来,我会先收钱。”
阿依娜:“你这孩子,什么都能收。”
姜禾:“能收就收。”
阿依娜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你要是觉得不值,我也认。”
姜禾:“说。”
阿依娜走回桌边,伸手在皮子背面点了点:“再往北,还有一个部落,叫巴图尔。他们去年吞了两个小族,今年又吃了我们北边的一个营地。人多,马也多,手更黑。”
姜禾抬头:“你怕他们?”
阿依娜没回避:“怕。”
姜禾:“你们不是还没被打过来?”
阿依娜:“那是他们还没往南下。也不是不来,是在等冬后空档。他们比我们会忍,也更能饿。去年雪灾后,我们几次想去换盐,都被他们截了。”
姜禾:“他们抢盐?”
“抢粮,抢盐,抢女人,抢孩子。能带走的,都带走。”
赵铁在帐外听着,脸色慢慢沉了。他没插话,但心里已经记下来了。巴图尔,这名字听着就不是省事的东西。大小姐这趟刚把草原拉住,北边又露出一头。
姜禾问:“谁领头。”
阿依娜:“巴图尔的王,叫乌赫。以前是个小首领,打得狠,手下有一支骑队,专挑落单的部族下手。他们不跟人讲规矩。”
姜禾:“那就更好办。”
阿依娜看她:“好办?”
姜禾:“不讲规矩,就打到他讲。”
阿依娜盯着她,过了会儿才说:“你说得轻巧。”
姜禾:“我先记账。账记上,后面一个个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