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算安稳。”
姜禾这句话传回禾城时,姜啸正在马场看木栏。
姜羽抱着糖盒蹲在栏杆边:“阿姐说的?”
赵铁点头:“俺也去亲耳听的。”
姜啸看向北门:“人呢?”
“在后头。”赵铁拍了拍马脖子,“三千匹马,不能一口气塞进城。草原那边分三批送,今天最后一批到。”
姜羽站起来:“三千匹是多少?”
许算盘抱着账册:“很多。”
姜羽:“能换多少糖?”
许算盘:“小公子,这个不能换糖。”
姜羽:“那能换肉吗?”
姜禾从门外进来:“能换命。”
姜羽眼睛一亮,跑过去抱她胳膊:“阿姐,马来了?”
“来了。”
姜啸低头看她:“你真把三千匹全收回来了?”
姜禾点头:“阿依娜没少给。”
赵铁补了一句:“还多给了二十匹,说是路上摔了三匹,按草原规矩补十倍。俺也去说不用,她说妹子收账不吃亏,还是补了。”
姜啸看着姜禾。
他在边军混到今日,见过买马,抢马,扣马,也见过朝廷拨马时一层层剥皮。三千匹良马,放在兵部账上,能磨半年。放在姜禾手里,半月到了城门口。
这不是运气。
是她先把粮摆出去,再把路按住,又把草原那边的饥荒和面子一起算进去。
姜啸想夸,可话到嘴边,又换成一句:“路上可有人拦?”
姜禾:“有。”
姜啸手按刀:“谁?”
赵铁:“草原小部落。见马多,想凑热闹。黑山下去转了一圈,他们送了两袋奶饼。”
姜羽:“奶饼呢?”
姜禾:“不好吃。”
姜羽:“那也能吃。”
赵铁从褡裢里摸出一包:“给你留了。”
姜羽接过,咬了一口,脸皱了:“真的不好吃。”
姜禾:“说了。”
城门外马蹄声压近。
守城兵先喊:“开北门!”
木门推开,第一队草原马被赶进来。马身高,腿长,鬃毛打过结。几名草原汉子牵着头马,后头禾城护卫压队。马场外的边军先静了一下,随后有人拍栏。
“好马!”
“这腿能跑山路!”
“那匹给俺也去!俺也去看上了!”
骑兵教头从栏杆上翻过去:“都闭嘴!先验蹄,先验齿,谁抢谁去刷马粪!”
姜羽问:“刷马粪很惨吗?”
许算盘:“臭。”
姜羽马上退后半步:“那俺也去不抢。”
姜啸走到栏边,抬手摸过一匹黑马的背。马侧头喷气,被他按住。
“骨架好。”
姜禾:“瘦。”
“养半月就能出营。”
“先吃草料。”
许算盘马上翻账:“草料贵。三千匹马,一日草料要……”
姜禾看他:“肉贵还是马贵?”
许算盘闭上账册:“马贵。”
许算盘闭上账册:“马贵。”
姜啸看着马群,一时没说话。
以前虎啸营缺马。轻骑只能挑精锐,步卒再能打,碰上北狄骑兵也吃亏。现在不一样。三千匹马进城,虎啸营能扩骑兵,能护商路,能压黑石口,能把斥侯线往北推。
他低头看姜禾。
小团子站在栏边,手里还拿着奶饼,眉头皱着,像在嫌弃味道。可她把一支骑兵的底子拖回来了。
姜啸开口:“你这趟,比我打一场胜仗还值。”
姜禾:“打仗费粮。”
“谈判也费粮。”
“换马,不亏。”
“你这是不战拿兵。”
姜禾抬头:“不打最好。”
姜啸停了一下。
她说不打,不是怕。她是把打仗这件事拆开看。死人,耗粮,误工,赔刀,赔马,赔药。能用账压住,就少流一批血。真压不住,她再动手。
姜啸伸手揉她脑袋:“我闺女会谈。”
姜禾把他手拍开:“头发乱。”
姜羽仰头:“爹,你夸阿姐能不能给钱?”
姜啸:“夸也收?”
姜禾:“收。”
姜啸:“多少?”
姜禾:“看你有多少。”
赵铁低头咳了一声:“将军还是少夸。虎啸营穷。”
马场里验马声一阵接一阵。
骑兵教头牵来一匹灰马:“将军,郡主,这匹能当头马。胆大,不怕人,腿没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