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人,在吃铁。”
这句话被许算盘写进暗账,压在最上面。
禾城没有停。
入冬前三日,北风先进了城门。马场草料加倍,铁匠铺炉子日夜不灭。旧军粮道铺完第二段木板,药材和铁料开始夜里走。茶楼那张合约送进商会暗柜,金河帮的第一批船队也挂上了禾城铁牌。
姜禾坐在仓房里,看着一排排棉包。
许算盘摸了摸棉花:“郡主,这批棉从哪来的?”
姜禾:“买的。”
许算盘:“哪个商队?”
姜禾:“梦里。”
许算盘把手收回:“那俺也去按梦账记。”
姜羽抱着小棉团:“这个能吃吗?”
“不能。”
“能换肉吗?”
“能换暖。”
姜羽把棉团贴在袖口:“那俺也去要。”
苏白从旁边挑了一包:“棉好。让冬衣够厚。贫户先发,老人孩子先发。军户也要一批。”
姜啸看向仓门外排队的妇人:“够全城?”
姜禾:“够。”
许算盘小声:“郡主,每次你说够,账房都要多准备三本册子。”
姜禾:“发。”
禾城的冬衣发得很直。
商会门口贴了告示:贫户、孤老、军属、病户,凭户牌领冬衣。冒领者罚银。倒卖者扣衣。嘴欠照罚。
姜羽站在告示下念:“嘴欠照罚。”
一个老太太笑着问:“小公子,俺也去不会嘴欠,能多领一件不?”
姜羽看她手里的户牌:“你家几口?”
“两口。俺和小孙女。”
姜羽扭头:“阿姐,两口能领几件?”
姜禾:“两件。再给被。”
老太太愣了:“还有被?”
“嗯。”
老太太把户牌攥住,又松开:“郡主,俺也去有手,能缝。俺也去不要白拿。俺去工坊缝衣,行不?”
姜禾:“行。工钱照给。”
老太太低头摸了摸棉衣的袖子,没有再多说,抱着东西走了。
姜羽看着她背影:“阿姐,她是不是想哭?”
姜禾:“风大。”
姜羽抬头看天:“这里没风。”
姜禾:“那就发快点。”
发衣的队伍排到街口。赵铁带人维持秩序,石七盯着户牌,许算盘坐在桌后记账。
有人拿着两块户牌挤进来。
石七拦住:“你哪家的?”
那汉子把脸缩了缩:“俺也去替邻居领。”
石七:“邻居叫什么?”
“王……王二。”
许算盘翻册:“这条街没王二。”
汉子转身想走。
汉子转身想走。
赵铁一把按住他后领:“走啥?”
汉子忙道:“记错了,俺也去不领了。”
姜禾看他:“倒卖?”
汉子不说话。
姜羽抱着糖盒过来:“你偷衣?”
汉子低头:“小公子,俺也去家里冷。”
石七从他袖里抽出三块户牌:“冷到偷三家?”
排队的人一下围了上来。
“俺也去的牌!”
“这是刘寡妇家的!”
“还有老苗叔的!”
汉子被赵铁按到桌前,膝盖磕在地上。
姜禾问:“谁指使?”
汉子咬牙:“没人。”
姜禾:“打。”
赵铁提起棍子。
汉子马上喊:“是旧货铺马六!他收冬衣,一件给三十文,说转手卖给外城商队!”
姜羽:“三十文是多少肉?”
许算盘:“买不了几口。”
姜羽看汉子:“你便宜。”
赵铁把人拖走:“俺也去去抓马六。”
姜禾:“衣照发。丢牌的补。”
许算盘:“郡主,冒领罚多少?”
姜禾:“打十棍。罚工十日。马六抄铺。”
姜羽:“嘴欠呢?”
姜禾:“另算。”
不到半个时辰,马六被拖到商会门口。旧货铺里搜出二十七件新冬衣,还有几床棉被。每件袖口都带禾城暗针。
马六跪在地上:“郡主,俺也去只是让点小买卖。”
姜禾:“拿穷人过冬衣让买卖?”
马六:“俺也去出钱收的,不偷不抢。”
姜羽:“他嘴欠。”
许算盘:“这回不止五十两。”
马六还想辩:“他们拿了衣,也未必穿。卖给俺也去,是他们愿意。”
姜禾跳下椅子,走到他面前。
马六下意识往后缩。
姜禾伸手,拿起一件棉衣,撕开袖口。棉花露出来,缝线密,针脚齐。
“这件,谁缝的?”
旁边一个妇人开口:“俺也去缝的。”
姜禾:“工钱给了?”
妇人点头:“给了。”
姜禾看马六:“棉是我的。工钱是我的。衣是给百姓过冬的。你拿去卖,就是抢我的钱。”
马六张着嘴,没接上。
赵铁低声道:“大小姐说抢她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