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绍川一愣。
“跟水脉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是说这个人。二十二岁,坐在你面前不卑不亢,被你考也不急,给我治也不慌。见过世面的人才有这种稳当劲儿。”
明绍川沉默了片刻,把水喝了一口。
许静岚等他放下杯子,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你闺女今天看他的眼神,你注意到没有?”
明绍川的杯子差点没拿住。
“什么眼神?”
许静岚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孟生解那张图的时候,明芳端着果盘站了二十分钟没动地方。茶凉了都没喝。你当她是对水利测绘感兴趣呢?”
明绍川张了张嘴。
他回忆了一下。
确实,女儿全程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跟着沈孟生走。
那种专注,跟她平时泡图书馆翻方志的神情不一样。
“这……”明绍川问道,“她自己跟你说过?”
“用得着说吗?”许静岚轻轻摇头,“当妈的看自己闺女,一个眉头动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明绍川靠回藤椅里,终于开口。
“我不是不认可这小子。今天看下来,脑子、见识、为人处事,确实没得挑。但明芳才大一。两个人都在念书……”
“所以我没说让他们现在办事。”许静岚打断他。“你别一惊一乍的。年轻人互相有好感,拦也拦不住。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不如我们把话说在明处。”
明绍川问道。
“你的意思是……”
许静岚干脆地回答。
“学业为重。大学四年好好念书,正正经经处着,婚嫁的事等毕业以后再提。这条线划死,别的不管。”
明绍川扭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水系图,视线落在沈孟生画的那条折线上。
“行。”
一个字,咬得很实。
……
次日傍晚,明芳推门进屋。
帆布包往玄关一搁,换鞋的时候闻到厨房飘出来的红烧肉香。
“今天怎么做红烧肉?”
许静岚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你爸说想吃。”
明芳哦了一声,洗了手,帮着端菜上桌。
饭吃到一半,明绍川放下筷子。
“明芳。”
明芳嚼着一口饭,抬头。
明绍川看了许静岚一眼。
许静岚微微点头。
“沈孟生这个人,我和你妈都看过了。”明绍川说道,“脑子清楚,做事有章法,人品目前看没什么问题。”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不横加干涉。但有一条,大学阶段以学业为主。处归处,书得念好。婚嫁的事,毕业之后再谈。”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不横加干涉。但有一条,大学阶段以学业为主。处归处,书得念好。婚嫁的事,毕业之后再谈。”
许静岚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爸的意思是,我们不反对你跟他多来往。但分寸自己把握,别让感情影响功课。”
“知道了。”
明芳轻轻回答。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许静岚看得清清楚楚。
女儿耳根那一圈,红透了。
“吃饭吧,菜凉了。”明芳端起碗,埋头扒饭,扒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明绍川看了老伴一眼,许静岚冲他微微摇头。
别再说了,够了。
……
夜里十点,明芳伏在书桌前翻方志影印本。
台灯拉到最近,光圈罩在书页上。她翻了三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父亲那句“我们不反对”。
不反对。
她咬着笔帽,目光落在窗外。
街灯照着对面筒子楼的轮廓,灰扑扑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今天看什么都觉得顺眼。